白姵蓉走到木桌前，看了看那壶茶。壶是粗陶的，壶身被摸得光滑，提梁上缠着一圈细麻绳。她伸手碰了碰壶壁，温热的，像是刚沏好不久。
她拿起一只倒扣的杯子，翻过来，放在桌面上。杯底有一小片茶叶，干干的，蜷着。她没有倒茶，只是把杯子搁在那里，然后转头看向四周。
那几座平房都很安静。有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有的门关着，门板上挂着渔网和草帽。空地上晾着的渔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网眼间漏过细碎的光。
她走向最近的一座平房。门开着，门槛被踩得微微下凹。她站在门口往里看。屋子里没有人。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搁在床头。桌子上放着几只碗和一摞盘子，盘子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布。墙角的木架上搁着几本书和一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根干了的芦苇。
她退出来，走向空地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平房后面的树林边缘。小路边放着一只水缸，缸里的水满着，水面上浮着一片树叶。她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看见林子里有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放着一把旧椅子。椅子很普通，木头的，椅背上搭着一件薄外套。外套的袖口卷着，像是有人穿着它坐在这里，刚刚才起身离开。
她在椅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刘慕。他站在空地边缘，正看着她。
“刘慕，”她说，“这里像是有过人。”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了看那把椅子。
“嗯。”他说，“但人不在。”
白姵蓉在椅子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草很软，带着午后残余的温热。她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那把空椅子。她不知道这里的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但椅子上的薄外套还在，茶壶里的茶还是温的，渔网晾在空地上，像是随时会有人来收。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走吧。”她说。
她沿着小路往回走，穿过那片空地，经过那张放着茶壶的木桌。她没有倒茶喝，只是把那只翻过来的杯子重新扣回去，放回桌面上。
她朝平房后面那条土路走去。土路通向树林的另一端，那里有光透进来，像是从另一片开阔的地方照过来的。她走进树林，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刘慕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在树林间轻轻回荡。
走出树林的时候，她看见一条铁轨。铁轨很旧了，钢轨上覆着一层薄锈，枕木之间的碎石缝里长着野草。铁轨从树林边缘延伸出去，一条通向左边，一条通向右边，两端都消失在远处的景物里。
铁轨旁边立着一根木桩，桩上钉着一块铁牌，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她凑近看的时候还能辨认出来：
“第七十四间。铁轨在这里。可以沿着走，也可以等。”
她看着那块铁牌，又看了看那两条延伸出去的铁轨。铁轨安静地躺在碎石路基上，没有列车要来的迹象。风从铁轨上吹过来，带着铁锈和野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在铁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那两条通向不同方向的钢轨。刘慕也坐下来，在她旁边。
“这一间，”她说，“是铁轨。”
“嗯。”
“但没有火车。”
他看了看那两条铁轨，目光顺着其中一条延伸到远方，又收回来。
“可能不需要火车。”他说，“坐在铁轨旁边也可以。”
白姵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铁轨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锈。她觉得这间密室和第五十二间那座车站有些像，但又不太一样。那座车站有站台、有长椅、有行李箱，有一切等待出发的迹象。而这条铁轨，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树林边缘，像是被什么人遗忘了很久，但也没有被拆掉。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沿着走还是等？”她问。
他想了想。
“沿着走。”他说，“走一段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