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娘娘有了猜测,于是让想投胎的去奈何桥试试。
果然,有部分亡魂可以去投胎了。
孟婆眼前一亮,立刻给亡魂吃花泥然后去轮回。
阿努比斯回来后得知了消息,也同意让想投胎的鬼差去试试,能投胎的就是投胎。
虽然少了一部分鬼差,但是幽冥滞留的亡魂少了不少。
阿努比斯很欣慰。
……
“提灯娘娘,我有事想和你说!”
提灯娘娘照例收割完大奸大恶之魂的部分,突然有声音传来。
转头见是个陌生的女鬼,看模样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瘦的,脸圆圆的,颧骨上有几点淡淡的雀斑,眼睛不大,但特别亮,眼珠转得很快。
“你说。”
女鬼往前走了半步,不慌不忙地开口:“提灯娘娘,我恢复意识有些日子了,一直在旁边看你们做事,看下来觉得幽冥如今乱得很,什么都缺规矩。”
提灯娘娘挑了挑眉。
“第一,亡魂来了不知道怎么安排,全挤在桥头,有意识的和没意识的混在一起,闹腾的慌。该按罪孽轻重分开管。第二,鬼差们办事没有章法,有的只要恢复就去,有的偷懒,躲着不肯去,乱得很。该定轮值,分班次,各司其职。第三,那望乡台确实可以消除大家的执念,可也有时间太久的无法消除,反而感觉执念越来越重,不但没有用还会占用望乡台,不如定个规矩,比如什么时候能上,上多久,能上几次,要不要交身体的一部分作为报酬。”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越说提灯娘娘眼神越亮。
“你跟我来。”提灯娘娘把女鬼领到阿努比斯面前。
阿努比斯正蹲在棺材旁边对着王默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提灯娘娘把女鬼方才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阿努比斯的尾巴都摇起来了。
立刻就把四鬼聚集起来制定规则。
六个鬼讨论着就把大致规则定下来了。
突然阿努比斯耳朵动了动,笑着看向女鬼,“恭喜你得到了幽冥的认可,成为了第一位判官。”
女鬼愣了。
她站在阿努比斯面前,两只手还叠在身前,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听见“判官”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判官?”她重复了一遍。
“是的。”阿努比斯伸出手来。他的掌心凝出一团灰白色的光,光团里慢慢浮起一支笔。那笔不长,比人的手掌略长一些,笔杆是灰白色的,细而直,像一根磨得光滑的骨头。笔头是暗红色的,软软的,有点像动物的毛,但比毛更细更密,泛着一层极淡的光。笔杆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从笔头一直绕到笔尾,纹路弯弯绕绕的,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阿努比斯把笔递过去。判官攥住了笔,感觉抓住了自己的未来。
“生死簿也给你。”阿努比斯想着对提灯娘娘伸出手。
提灯娘娘很乐意给她,毕竟一个个查看也很累的。
“我会好好干的!”判官一手判官笔一手生死簿,眼睛亮的让人感觉看见了千年后的灯泡。
阿努比斯给判官划了片地。
“这地方归你。”阿努比斯对判官说,“从今天起,你管亡魂分等、罪孽轻重、轮值排班。”
“没问题!”判官激情四射。
幽冥的鬼怨气都挺重的,毕竟拿不到任何好处,它们又不能把鬼赶去阳间任由它们消散,它们几个有官职的还好说,毕竟都是自愿的,其他的可没有几个是自愿的。
于是判官想了个法子,根据众鬼的表现分配功德点,功德点可以兑换去望乡台的资格,才好了一点。
虽然苦了点,日子该过还得过。
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虚空里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鬼同时抬头。那声闷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脚底下往上冒的,沉甸甸的,震得灰白色的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提灯娘娘、孟婆、判官朝着声源前进,来到一扇拱门前。
不等它们研究,阿努比斯从里面出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提灯娘娘好奇。
“鬼门关,以后我可以轻松点了。”阿努比斯表示很满意。
提灯娘娘攒灯油攒了很久。
那些大奸大恶的亡魂被拘在桥另一头的一片灰地上,隔三差五被提灯娘娘提出来切一小块。她切得极有分寸,不伤根本,只取表皮的一层灰气,细细地捻进灯盏里。那些灰气落进灯盏,沉到底下,和先前那些灯油融在一起,灰白色的,黏稠的,像一小摊化开的蜡。日积月累,灯盏里的灯油积了小半盏。
判官来了之后,提灯娘娘专门管这些大奸大恶之鬼,有的罪孽轻的会被判官带走,提灯娘娘也不管,只定时取走,不管谁来谁走。
等她觉得差不多了,她就点亮提灯,把幽冥各个地方都走了一遍。
她走了一圈,走回桥头。
灯灭了。
什么都没发生。
提灯娘娘站在桥头,看着手里的灯,沉默了好一阵。
她等了一会儿,灯没有再亮。她把灯盏晃了晃,里面居然还有液体!
她低头去看,灯盏底部那汪灰白色的灯油不见了。灯盏内壁干干净净的,像被水洗过一样。灯盏底部蓄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微微泛着淡光的液体。
她愣住了。
把灯盏凑近眼前仔细看。那层液体很浅,只有指节深,清亮亮的,没有颜色,她晃了晃灯盏,液体跟着晃了晃,像是水,但肯定不是水。
她试着用阴气包裹住那一小团液体,从灯盏里取出来。液体在她掌心里聚成一小团,安安静静地悬在掌心上。
她盯着那团液体看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转身往奈何桥那边走。
轮回上的执念还在。
提灯娘娘蹲下来,把那团液体凑近执念的边缘,试着让液体接触上去。
等了一会儿,提灯娘娘试探性地碰了碰,本以为又是和之前一样的无法触碰,居然碰到了,一个用力,就把执念完整地取下了。
提灯娘娘呆呆的看着手里的执念。
困扰了它们多年的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提灯娘娘赶紧去找阿努比斯、判官和孟婆。
几个鬼头头聚在一起研究,发现燃尽后的灯油可以让执念固化,再发现过了固定的时间执念就会恢复,然后黏在手上。
规矩搞清楚了,就好搞多了。
“能让执念变硬,要不叫固执液吧!”提灯娘娘轻飘飘地定下了名字。
其他鬼也没和她抢,名字而已不重要。
“划一片地出来专门放执念。”现在还没有解决执念的办法,阿努比斯决定先找个固定的位置存放。
“就是可以固执液不多。”提灯娘娘看着用完了也才不过清理了三分之一的执念,叹气道。
“要不要加重刑罚?”判官轻笑,生死簿在手里翻了一页又一页。
“先不管,现在这样安排挺好的。”阿努比斯也没有办法主要是合适的人太少了。
鬼差虽然不缺,但是高质量的鬼差缺啊!
阿努比斯现在根本没有资格任命鬼差,鬼差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会有鬼差在去阳间的时候悄悄溜走,阿努比斯压根没有办法,跑了就抓回来给提灯娘娘。
后来就开始编队,一旦少了一个鬼就必须找到,不然全部交给提灯娘娘处罚。
交给提灯娘娘已经变成处罚单代名词了。
“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才能任命鬼差?”判官也头疼,现在鬼差的怨气很重。
虽然有了盼头,但是依然不是长久之计,最好是有像阳间一样的具体的东西。
但还是那句话,幽冥太缺东西了。
众鬼有心无力。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亡魂送去轮回,让主人恢复力量。”阿努比斯也没干过这些事情,只能摸索。
“我们会努力稳定幽冥。”提灯娘娘叹气。
孟婆负责送鬼轮回,判官稳定幽冥,提灯娘娘打鬼看着王默,阿努比斯大部分时间在外收亡魂,黑白无常更是很久不曾见过了。
现在幽冥的鬼还不算太多,还在可控范围内。
“我感觉规则不对,再这样下去会乱的。”判官虽然天赋高,但是她没有经验啊!
“问题不在你,还是东西太少了。”提灯娘娘安慰道。
“唉……”众鬼叹气。
阿努比斯猛抬头。
其余鬼跟着看去,只见乌云汇聚,即刻就要下雨。
“这雨看着不小啊。”提灯娘娘收起提灯。
幽冥偶尔也会下雨,但是仅限于曼珠沙华所在的区域应该是特意浇花的,孟婆偶尔会接一点用来给王默擦拭身体。
“不像是日常的雨。”孟婆眼前一亮,她终于能熬汤了吗?
哦,不对。
孟婆脸垮了。
她没火!
现在幽冥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有躲雨的地方,众鬼都已经习惯了,反正也不会淋到它们。
只可惜,这一次的雨是全幽冥都在下。
阿努比斯闪身消失抱起棺材站在奈何桥最高点。
瓢泼大雨落下。
阴气化作一把伞遮着雨水。
“这雨好重的阴气。”提灯娘娘伸出一只手感受着,欣喜道。
“它们快回来了。”阿努比斯已经通知所有在外的鬼差返回,这雨不淋可惜了。
“你不来吗?”提灯娘娘抬手想揉揉阿努比斯的耳朵,被阿努比斯躲开。
“不用。”阿努比斯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无法通过这种方式提升。
至于王默……
阿努比斯想了想,把王默抱出来站在雨下。
“有用吗?”孟婆探头探脑。
“有一点,不多。”阿努比斯感觉王默身上的气息平缓了一点点,说明还是有用的。
孟婆一抬手,锅变大,里面的花泥悬浮至空中,躲到棺材旁边,锅则留下接雨水。
有用的话,那就接一点以后给尹用。
很快黑白无常就到了,至此幽冥难得的全员到齐,所有鬼都享受着这一场雨。
新来的鬼很快恢复意识,老鬼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强。
众鬼本以为这一场雨很快就会结束,却没想到雨越来越大,大到除了阿努比斯外,所有鬼都感觉自己快要爆了,不得不想办法躲雨。
所有鬼都聚在奈何桥头,阿努比斯抱着王默淋雨,一手挡住王默的脸,一手用阴气构建出一片区域隔绝雨水,只有有鬼做好准备,才会出去淋雨,受不了就回去。
至于恶人的亡魂自然是被拘在最中央,一滴雨水都不会让它们碰到。
这场雨仿佛无穷无尽,轮回上的执念慢慢剥落,被阿努比斯发现,用阴气包裹聚在一起,防止乱跑。
雨没有停的意思。
雨水在地面汇聚。
幽冥外围地势低,水往那边淌。
提灯娘娘足尖轻点,稳当当落在棺材旁往远处看,幽冥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她回到原地,面对众鬼期待的目光,遗憾的摇摇头。
奈何桥底也有水汇聚,渐渐的越来越多,直到形成一条奔腾的大河。
奈何桥本就不小,长度有三百米,这河也是比预想的宽。
雨小了,淅淅沥沥的,慢慢停了。
地上冒出一朵朵曼珠沙华,开得肆意烂漫。
阿努比斯挥挥手,王默衣服上的水珠抽离,将她重新放回棺材。
其他鬼也慢慢离去。
阿努比斯带着提灯娘娘、黑白无常、孟婆和判官探查幽冥目前的情况。
幽冥的边际出现一片望不见头的海,提灯娘娘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仔细勘察后道,“这里面有固执液,不过很少。”
“没关系,双管齐下,多收集一些固执液也是好的。”阿努比斯表示都不是事,反正家里鬼多,工作岗位稀缺。
六鬼又去了鬼门关,鬼门关前面对了一条宽度约为一千米的河,河上有浓厚的雾气遮盖。
“这是……”六鬼眼神一凝,“执念!”
“这样不是出不去了?”虽然没有身体了,但是黑白无常还是感到头痛。
“等等。”提灯娘娘感受到什么,兴冲冲地往一个方向飘去,五鬼感觉跟上。
河边有一条小船晃晃悠悠。
提灯娘娘眼前一亮,她的工作岗位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