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底那片决绝的荒芜,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像是被秋风拂过的落叶,缓缓坠落,碾落成泥,再也捡不起来了。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悔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
“但是叶子,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
苏沐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是暖的,却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冷。
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冬日里凝结在枝头的冰棱,看着晶莹剔透,碰一下,却能扎得人生疼。
“弥补?”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人冻伤,“孟彦臣,你拿什么弥补?用你的愧疚?还是用你的后悔?”
她往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却是化不开的冰冷和失望。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你欠我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你欠我的九年青梅竹马,欠我的满心欢喜,欠我在孟家客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你推开的难堪和狼狈,这些,你拿什么还?”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从林荫道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像是一缕暖阳,驱散了周遭的寒意:“沐叶,怎么还没走?老师刚才找我交代了点事,等久了吧?”
韩廷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杯温热的草莓牛奶,走到苏沐叶身边时,很自然地将牛奶递到她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这才注意到站在对面的孟彦臣,眉头微微蹙了蹙,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苏沐叶护在了身后,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隔开了孟彦臣所有的目光。
“没等多久。”
苏沐叶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脸上的寒意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的笑意,和刚才面对孟彦臣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她抬眼看向韩廷,声音轻快了许多,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就是遇到了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我们走吧,快上课了,迟到了可要被老班罚站的。”
韩廷点了点头,看向孟彦臣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疏离的警告,还有几分淡淡的不悦:“孟同学,沐叶不想被打扰,还请你以后自重,不要在上学路上拦着她。”
“我和叶子说话,关你什么事?”
孟彦臣像是被刺激到了,红着眼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怒,他看着韩廷护着苏沐叶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像是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将他淹没。
“沐叶是我的朋友。”
韩廷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想和你说话,我就有义务帮她解围。孟同学,适可而止吧。”
苏沐叶拉了拉韩廷的袖子,轻声说:“别理他了,我们走吧,真的要迟到了。”
韩廷立刻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马尾,指尖拂过她的发梢,动作自然又亲昵。然后便转身,和苏沐叶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苏沐叶走在韩廷身侧,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林荫道上轻轻回荡,砸在孟彦臣的心上,一下,又一下,疼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上课铃的声音再次响起,尖锐而急促,像是一声声嘲讽,在空旷的林荫道上回荡。
孟彦臣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丝绒礼盒。阳光落在礼盒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和可笑。
礼盒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透,变得软塌塌的,就像他此刻的心,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他看着苏沐叶和韩廷并肩离去的背影,两人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那样和谐,那样刺眼。
韩廷偶尔侧过头,和苏沐叶说着什么,苏沐叶笑得眉眼弯弯,侧脸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
眼底的痛苦和悔恨,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想喊住她,想冲上去,想把她从韩廷身边拉回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口。
风再次吹过,香樟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为他,奏响一曲无声的悲歌。
落叶终于落了下来,一片,又一片,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脚边,积了厚厚一层,像是一地破碎的心。
他知道,这只是他追妻之路的开始。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注定布满荆棘,注定看不到尽头。
但他不会放弃。
哪怕,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哪怕,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的身影。
哪怕,他要付出的代价,是往后余生的所有时光。
风卷着最后几片焦金的樟叶掠过林荫道,像谁随手撒下的碎念,将孟彦臣指尖仅存的温度又吹散几分。
他攥着那个软塌塌的丝绒礼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礼盒边缘被汗水浸出的斑驳痕迹,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站在原地,直到苏沐叶和韩廷的身影彻底消融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直到上课铃的余音被风揉成细沙,直到校园里只剩下风穿枝叶的呜咽,像极了谁压抑的啜泣。
礼盒里的翡翠手链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穿透布料,竟像是一道滚烫的烙印,烫得他心口阵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