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的事……”孟彦臣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组织着语言，手心的汗早已浸透了丝绒礼盒的边角，布料变得湿冷而皱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沁她……她突然哭着闹着要认我当哥哥，我爸妈都在旁边看着，我实在是……”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把所有的身不由己都说出来，想要让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推开她的，不是故意要在孟家客厅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点头认下那个所谓的“妹妹”。
“孟同学。”
苏沐叶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冷得像秋日山涧的溪水，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直直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刻意加重了“孟同学”三个字，尾音轻轻扬起，像是在提醒，更像是在划清界限——他们之间，早就不是那个可以勾着手指喊“叶子”的关系了，不过是最普通的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更何况是曾经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
孟彦臣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疏离，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苏沐叶的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又很快移开，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还有，上课铃已经响过了，我还要回教室上课，迟到了要被老班记名，还要罚扫一周的操场。”
她说完，侧身，便要绕过他离开。
孟彦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就像无数次从前那样，只要抓住她，就能把她留在身边，就能让她听自己把话说完。
小时候她闹脾气跑开，他就是这样抓住她的手腕，软声软语地哄着，直到她破涕为笑，踮着脚尖揉乱他的头发。
可这一次，苏沐叶像是早有预料，脚步微微一侧，轻巧地避开了。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仿佛他伸出的手，是什么洪水猛兽，碰一下都会脏了自己。
“孟同学自重。”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他的心脏，搅得他疼得发麻。
孟彦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抓住，只捞到了一把带着樟叶气息的风。
那风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淡淡的柠檬洗发水香味，清清爽爽的，却转瞬即逝，留不下半点痕迹。
“叶子，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哀求，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猩红的血丝爬满了眼尾，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我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让许沁在你面前那样耀武扬威，更不该……更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推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悔恨，沉甸甸的，砸在地上都能开出一朵苦涩的花。
“孟同学。”苏沐叶再次打断他，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像一把冰冷的刀，直刺他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你错没错，跟我有关系吗？”
孟彦臣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啊，他错没错，跟她有关系吗？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是他在孟家客厅里，在父母期待的目光和许沁梨花带雨的眼泪里，点头认下了那个“妹妹”；
是他看着许沁挽着他的胳膊，对着苏沐叶扬起胜利者的笑容，却没有说过一句维护的话；
是他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九年的情分，将她推到了千里之外，推到了别人的身边。
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这些迟来的、廉价的道歉的话？
“那条手链……”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礼盒，礼盒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透，变得皱巴巴的，失去了往日的精致。
他急切地想要递给她，手指都在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我……这是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的，和你小时候弄丢的那条一模一样，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你……”
“不必了。”苏沐叶的声音依旧清冷，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礼盒一眼，目光落在远处教学楼的墙面上，像是在数墙上蔓延的爬山虎，“孟同学的东西，我不敢收。”
她的目光终于轻飘飘地扫过那个礼盒，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不是一条承载着他们九年青梅竹马回忆的手链，不是他跑遍了半个城市才寻来的念想，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条手链，是你十八岁生日我准备的礼物。”孟彦臣不死心，红着眼眶，固执地把礼盒往前递了递，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校服袖口，“那天许沁突然来我家闹，说她也想要一条一模一样的，我爸妈逼着我把礼物给她，我……我没办法。叶子，你相信我，我心里想的一直都是你……”
“孟彦臣。”
苏沐叶终于喊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浓浓的厌烦，像是在驱赶一只纠缠不休的苍蝇。
“这条手链，你留着送给你真正想送的人吧，比如你的好妹妹许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丢的那条手链，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意义不一样。”
“你买的这条，再像，也不是我的那条了。”
“就像我们之间，再怎么试图回到原点，也回不到过去了。”
孟彦臣拿着礼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