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笔记本，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指尖拂过自己认真写下的解题步骤，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苦涩，眼眶却倔强地没有泛红。
没关系，他想，明天再写一本就好，总有一天，她会愿意多看一眼的，哪怕只是一眼。
每当苏沐叶在习题册上蹙眉，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露出为难的神色时，孟彦臣总会第一时间绷紧神经，攥着笔准备上前。
他甚至会提前想好解题思路，组织好语言，就等着她抬头求助。
可他的脚步还没迈开，韩廷就已经抢先一步走到她身边，温柔地俯下身，耐心讲解着题目。
韩廷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语气，苏沐叶会微微侧头，听得格外认真，偶尔点头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亮，嘴角还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的样子，默契得像是一幅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扎在孟彦臣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只能默默收回脚步，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将笔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耳边却怎么也挥散不去他们讨论的声音。
体育课上，苏沐叶不小心崴了脚，韩廷第一时间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还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她身下，然后快步跑去医务室拿冰袋。
孟彦臣站在不远处，看着韩廷细心地为苏沐叶敷冰袋，看着她皱着眉说“有点疼”，韩廷立刻放轻动作，低声安慰着。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冲过去替换韩廷，可他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他没有资格。
直到韩廷扶着苏沐叶离开，他才慢慢走到那个石阶旁，捡起地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苏沐叶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将外套叠好，打算下次还给韩廷，却在口袋里摸到了一颗水果糖，是苏沐叶从前最喜欢吃的橘子味。
他捏着那颗糖，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将糖放进自己的口袋，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像一道细小的伤口。
有一次，放学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雾，模糊了远处的视线。
孟彦臣看着苏沐叶站在教学楼门口焦急地张望，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脸上带着一丝无措。
他立刻从书包里翻出伞，心里涌起一丝窃喜——这或许是他靠近她的机会，或许她会愿意让他送她回家。
可还没等他走过去，韩廷就已经从教学楼的另一端跑过来，脱下自己的黑色雨衣，小心翼翼地罩在苏沐叶身上，还细心地为她拢了拢衣领，然后拉着她的手腕，两人并肩走进雨幕。
雨衣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的身影，韩廷刻意将伞沿往苏沐叶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黑色的校服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却毫不在意。
孟彦臣拿着伞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领口，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下滑，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在雨雾中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垂下手臂，伞柄从掌心滑落，滚落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滑进嘴里，带着淡淡的苦涩，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他没有放弃。
第二天清晨，林荫道上依旧能看到他递牛奶的身影，哪怕每次都只换来沉默的避让；
数学课上，苏沐叶的桌洞里依旧会出现一本崭新的笔记，哪怕每次都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弃；
每当苏沐叶遇到困难，他依旧会默默站在不远处，像一棵沉默的香樟树，随时准备在她需要时伸出援手，哪怕她从未回头看过他一眼，哪怕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
他的执着，渐渐成了校园里公开的秘密，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年级。
课间操时，总会有同学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你看孟彦臣，又在操场那边等苏沐叶了，真够不自量力的。”
“人家苏沐叶和韩廷都那么好了，他还死缠烂打，像个舔狗一样，真没骨气。”
“活该啊，当初是他自己推开苏沐叶的，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突然，有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压低声音说：“你们不知道吧？苏家可不止是有钱那么简单，我爷爷说，苏家是咱们这第一梯队的，不仅商界吃得开，连上面都有人脉，孟家跟苏家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旁边的同学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我还能骗你们？我爷爷跟苏家老爷子有过几面之缘，说苏沐叶从小就是娇养着长大的，孟家当初能和苏家走那么近，都是高攀了。”
男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孟彦臣当初推开苏沐叶，选择许沁，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现在怕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哈哈，可不是嘛，放着苏家大小姐不珍惜，去护着一个无依无靠的许沁，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呼吸都带着涩味。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却始终没有回头反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知道，这些非议和他欠苏沐叶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当初他一时懦弱造成的伤害，远比这些流言蜚语要深重千百倍，这点委屈，他受得起，也必须受着。
他追苏沐叶，从来不是因为苏家的家世背景，而是因为她是苏沐叶，是那个陪他长大、笑起来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的小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九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