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邪魔妖法,必有戾气残留、必有阵法纹路、必有魔气萦绕。”
钱青沉声分析,指尖指向脚下平地,“可此地天地灵气平稳、地脉正常、无凶煞、无术痕、无灼烧、无震荡,干干净净,如同天然生地。”
“能让一座城池、数万生灵凭空消失,且不留半点施法痕迹,绝非普通魔域兵力、绝非人间术法所能为之。”
彭湃也重重点头,面色沉痛凝重:“我戍守北境半生,听闻过高阶魔帅布幻阵、施禁术、引地火、召天灾,可从未听闻能挪移整座城池、剥离一方天地的诡力。此事,早已超脱凡间战乱范畴!”
二人对着茫茫空墟,反复推敲、层层拆解,排除幻术、排除妖法、排除天灾、排除人为毁城、排除魔阵遮蔽,可无论如何推演,皆无解可循。
谜团重重压心,真相晦涩难寻,整片旷野再度陷入压抑死寂。
就在两军主将深陷谜团、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身后驰援的大营队伍中,缓缓走出三道身着素白道袍、气质清逸脱俗的身影。
三人腰间悬着古朴玉牌,身形清瘦、气息温润,不似军中将士满身铁血煞气,自带一股超脱红尘、游离山海的仙门清气。
他们是此番随军驻守岐山大营、协助边防御魔的入世仙门弟子,自魔域大举进攻人族后,就常年驻守边关,协助大军破除邪术、辨识魔法、勘破异状。
为首一名年长弟子面色肃穆,眸光澄澈,一路行来,始终凝神扫视整片空墟天地,细细感知周遭流转的时空气息、天地韵律。
他们行至钱青、彭湃二人身前,三名仙门弟子齐齐拱手行礼。
为首弟子抬眸望向茫茫百里空墟,神色凝重肃穆,开口道出了二人穷尽兵法战理、完全无法触及的惊天真相,声音清冽,却字字惊雷,震彻旷野:
“两位将军不必再推演了。此非魔阵,非妖法,非天灾,非幻术。”
“津渡府,并非毁灭湮灭,而是……被强行剥离此方天地,跨界迁域,送入了其他界道。”
一语落地,钱青与彭湃身躯齐齐一震,眸光骤亮又骤沉,满脸震惊。
钱青沉声追问,声音带着极致的审慎:“仙长此话何意?天地疆土,稳固不移,一城之地,怎可强行迁域、剥离天地?”
仙门弟子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方幽暗天际,神色愈发肃穆,缓缓道出终极秘辛:
“此方天地,存有上古遗器——破域斧。”
“此斧乃是混沌先天灵宝,自带撕裂天地、斩破界壁、贯通万界的无上伟力。寻常妖魔、凡人、仙修皆无法催动,唯有高阶魔域至尊,可借魔气浸染、强行引动残力。”
“近日北境魔域大举异动、封道锁讯、隐匿战局,便是为了遮掩破域斧启阵的天机!”
“他们以津渡府数万百姓为镇阵祭品、以五日封锁为布阵时长、以津渡府整座城池为牵引,强行催动破域斧魔力,一刀斩碎此方天地的界域壁垒,打开了隐匿无形的时空之门!”
彭湃将军瞳孔巨震,失声开口:“时空之门?!”
“正是。”
仙门弟子颔首,字字清晰,拆解这场旷世诡变的全貌:
“破域斧之力,不毁物、不杀人、不摧山河,唯独斩界、裂空、挪移疆域。”
“它不会摧毁城池、不会屠戮军民,只会将锁定的整片地域、所有生灵、所有土木建筑、地脉疆土,完整剥离当前时空,强行传送至其他域界、其他天地、其他时空维度之中。”
“所以此地无痕无迹、无魔无煞、无毁无残。不是津渡府消失了,是整片津渡府,被完整送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语终了。
狂风骤停,天地死寂。
钱青僵立原地,心神巨震,浑身气血近乎凝滞。
原来如此!
原来五日魔兵封锁、斥候尽陨、音讯断绝、官道封禁,从来都不是为了阻援、不是为了困营、不是为了夺地!
所有的袭扰、所有的封锁、所有的隐匿,全部都是为了掩护一场跨越天地、撕裂时空的上古秘术!
魔域图谋之大、谋划之远、手段之诡、格局之宏,早已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不要边关土地、不要守军性命、不要北境疆土,他们要的是——凭空夺走整座津渡府,跨界挪移,不知所踪!
彭湃将军站在一旁,身躯微微颤抖,半生边关认知、毕生战局经验,尽数被这惊天真相彻底颠覆。
数万军民、一城将士、百年雄城,未曾沦陷、未曾殉国、未曾被屠,却是以这般荒诞、诡秘、无解的方式,彻底脱离了大靖天地,流落未知万界!
夜风再度缓缓吹起,拂过百里平整空墟,荒凉无声、冰冷刺骨。
钱青抬眸望向茫茫空无的远方,眼底不再是单纯的震撼茫然,而是凝起了沉如山岳的决绝与凛然。
城未毁,人未亡,只是跨界失联。
那便不算终局。
无论津渡府流落何方万界、何种时空,他身为驰援主将,必定穷尽所有手段,破开界壁、追溯时空、寻回城池、接回数万军民!
茫茫空墟之上,少年主将身姿如松,立在万古长夜之中,目光穿透时空迷雾,落向未知万界的无尽远方。
百里空墟,夜风死寂。
平整荒芜的大地延伸至视野尽头,曾经巍峨雄峙的津渡府彻底消弭无痕,只余下一片冰冷空旷的冻土,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三千铁甲将士肃立四野,无人言语,唯有凛冽深秋寒风穿场而过,卷起细碎尘土,无声掠过每一张写满震骇与茫然的面容。
方才仙门弟子一语道破破域斧跨界移城的惊天真相,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彭湃立在空墟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玄色披风被寒风吹得微微鼓荡。
历经沙场百战、见惯尸山血海的他,此刻心底依旧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惊涛骇浪。
一城跨界、万里失联,魔域布局深远至此,早已跳出人间兵戈征伐的范畴,触及仙魔界域、时空天道的至高领域,仅凭凡俗大军、兵家谋略,根本无从破局。
绝境之际,眼前三位仙门弟子,便是唯一的希望,是连接凡俗与仙道、唯一有可能寻回津渡府数万军民的救命稻草。
心念至此,彭湃神色骤然肃穆,看向钱青。
钱青身为三军主将,身居高位、执掌兵权,向来受将士敬仰、百官敬重,寻常场合无需对人躬身行礼。
但此刻,面对掌握天地界域秘辛、手握破局希望的仙门修士,面对数万被困无辜军民的生路,所有身段、身份、威严皆可放下。
钱青神色恭谨端正,眉眼间褪去所有主将凌厉锋芒,只剩全然的敬重与恳切。
他身躯微躬,姿态端方规整,对着身前三位仙门弟子郑重行了一记完整的晚辈大礼,礼数周全、神色赤诚,没有半分敷衍懈怠。
礼毕,他抬眸望向为首的白衣修士,语气温和恭敬,带着满心的审慎与求教之意,轻声问道:
“晚辈钱青,敢问三位仙师高上名讳?”
夜风寂寂,白衣翩然。
为首的仙门修士静静立在荒芜空墟之上,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衣袂边角绣着细密浅淡的归宗云纹,在沉沉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身姿清逸挺拔,气质温润出尘,与周遭铁血肃杀的军营气场格格不入。
岁月最是偏爱修仙人。
数年边关风霜、人间寒暑更迭,染白无数将士鬓发、沧桑无数凡俗面容,却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眉眼清俊如初,眉目温润澄澈,依旧是当年初入归宗、青涩纯粹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莽撞,多了常年悟道修心、历经世事沧桑的沉稳内敛。
离鑫一双眸子清如秋水、静若深潭,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郁心事。
面对钱青的恭敬问询,离鑫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淡然,声线清冽温润,不带半分高人倨傲,谦和答道:
“小可出自归宗,离字辈,离鑫。”
言罢,他侧身抬手,示意身侧两名年轻弟子,徐徐介绍:“此二位是在下座下弟子,立椿、立楸。随我下山驻守边关,协助大军抵御魔祸。”
立椿、立楸二人年纪尚轻,眉眼青涩,一身素色道袍,躬身垂首,对着钱青与身侧的彭烈微微行礼,神色恭谨有礼。
“久仰仙师道法高深,今日得见,实乃万幸。”钱青微微颔首,语气愈发恭敬。
一旁的彭湃亦是面色肃穆,抬手致意。
半生戍守边关,他早已见过仙门修士降妖除魔、破阵御敌,心中素来对正道仙门心存敬畏。
今夜听闻跨界移城的无上秘辛,更是深知眼前三人的不凡。
短暂的寒暄过后,众人重回心头最沉重、最迫切的难题。
整片空墟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静,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身后三千将士、一众亲兵斥候,都齐刷刷汇聚在离鑫身上,眼底满是殷切、期盼与渴求。
数万津渡军民流落未知界域,生死未卜、归期无望,全城覆灭的恐惧压在众人心头,如今唯一的生机,全系于三位仙师一身。
钱青敛去心头繁杂心绪,重重点头,目光恳切真挚,望着离鑫沉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迫切的疑惑:
“离鑫仙师,既然您知晓破域斧秘辛、洞悉跨界移城之理,不知您可有方法?能否逆转时空壁垒,将流落异次元的津渡府城池、城中数万军民,重新带回此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