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
二牛蹲在营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枚刚发下来的五文铜钱,翻来覆去地看,嘟囔了一句。
“大王给咱们涨了补贴,这也不多涨一些。”
“二牛,你这就不懂了吧?”
一旁柱子正拿一块粗布擦自己的枪管,头也没抬的道,“你忘了咱们刚进来的时候,一直说的是啥?
咱们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咱们家里的老婆孩子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才来当这个兵的。
大王给咱们五分,其实也不少了。
咱们这刚入伍才几个月,刚过完新兵训练,可以了。
你往后看,只要满了一年、两年,还会接着涨。
后头还有奔头呢!”
二牛撇了撇嘴:“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清廷的兵,一个月拿一两多银子呢。”
“二牛,你这话说得没良心了。”
一旁一名士兵正蹲在旁边的水井边上洗脸,听了这话,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说。
“清廷的兵拿几两银子,可他们吃喝拉撒全得自己掏。
被子要自己买,军服要自己补,到了冬天连炭火都舍不得烧。
你看看咱们这,包吃包喝包住,枪归你使,子弹归你打,连鞋底磨破了都有营房的人给换新的。”
“你算算这笔账,清廷那边一个兵,每个月到手一二两银子,扣掉吃喝穿戴,能剩几个大子儿?
咱们这每个月五分钱,那是实打实揣进兜里的。
一年下来,攒个五六百文,回家的时候买两斤肉,打一壶酒,老婆孩子乐呵呵的,这日子不舒坦?”
“虎子说的没错,我在家种地的时候,一年到头忙活下来,能攒下几个钱?”
柱子把枪管擦完了,举起来迎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了,“别说五分,就是一分,那也是白得的。
咱们在这军营里有吃有喝的,虽说不能说每天大鱼大肉,但隔三差五也还是有炖肉吃的。
逢年过节也有酒喝。每天还能吃上一顿细粮米麦,这日子放在以前,谁敢想?”
二牛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铜钱,把它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
“五分也就五十文,一年到头攒下来,还不到一两银子。”
“这点钱粮,贴补家用,实在算不上丰厚。”
虎子看他心里还是有些想不开,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牛,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我有个二舅姥爷,他家的老表就在绿营当差。
你别看他们每个月拿的俸禄比咱们多,可那些银子到手里之前,就被上头卡了一层又一层。
军饷是发了,到手能有多少?
谁知道呢?
还得应付各种孝敬、打点,一个月下来,能攒下几个钱都难说。”
“而且他们的兵营那叫一个破,下雨天漏雨,刮风天灌风。
哪有咱们这新盖的营房舒服?
被子是发的,军服是发的,武器也是发的,什么都是发的。
再说你看咱们那些旅长们,谁家里天天大鱼大肉了?
住的啥宅子?
大王跟那些将领们自己都节俭成那样了,咱们又有什么好说的?”
这以后咱们只要出把自己一把力,好好地跟着大王干,奋勇杀敌,保家卫国,还愁没粮饷拿?”
柱子接话:“就是。
将来要是混到一些军功,再往上面升一升,混个团长、营长、旅长干一干。
到时候要是干得好,大王封咱们一个爵位,那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多舒服。”
二牛摸了摸脑袋,终于咧嘴笑了:“你们这么一说,倒也是。
五分钱不多,可那是白得的。
咱们在军营里有吃有喝,年底还能攒下点银子寄回家去,我爹娘在村里种着地,赋税又不重,日子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虎子看他终于想通了,也笑了:“这不就结了?
咱们来当兵,可不是图那点俸禄的。
要不是大王带着咱们反了这大清,咱们家家户户能过上如今这日子?
你看大王对咱们家里面收的税,跟清廷那边比一比,心里还没数吗?”
二牛把铜钱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没错,我爹说了,能跟着大王,是咱们积来的福气。
我不能给俺村丢人。”
柱子站起来,扛起枪:“走,下午还有操练。别在这儿磨蹭了。”
三个人站起来,往操场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那身崭新的黄绿色军装晒得发亮。
远处传来口令声,整齐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土地上。
而此时此刻,从武昌到长沙,从南昌到广州,从信阳到桂林,护民军的每一处军营里,都有类似的对话。
有人觉得钱少,掰着指头算一年能攒多少。
有人觉得知足,说比在家种地强了十倍。
有人拿清廷的兵来比,越比越觉得护民军这日子有奔头。
有人什么都不说,把那枚铜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就咧嘴笑一下。
五分钱,确实不多。
但这一枚枚铜钱,把数十万将士的心,拧成了一股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钱不是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也不是从军饷里截下来的。
是大王把从富商豪绅手里缴来的银子,一分一分地分到了每个士兵手上。
自家汉王住的那座王府,说是王府都没人信,还不如人家江南富商住的那呢!
还有杨八斤这些旅长的家里,跟普通百姓人家没什么两样。
上梁正,下梁就不歪。
这军心,就是这么一钉一铆地稳下来的。
常言道,军心稳,万事顺。
有杨正自己的以身作则,将领们的冲锋在前。
以及杨上彬、张格那些贪军纪之徒被拿下后的震慑,再加上生活部不断地宣讲疏导,如今护民军内部数十万将士的心,已经牢牢地拧成了一股绳。
阳春三月,大地回春。
护民军湖南、广西方向的部队,由祝山和闫成率领,开始向贵州方向推进。
大军开拔的消息传出去后,各地的起义军坐不住了。
谁都知道,护民军每拿下一块地盘,实力就涨一截。
众人皆不愿落于人后,纷纷整军备战、图谋扩张。
其中压力最大的,便是紧邻护民军东线的复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