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内热闹非凡，杨正的心却有些冷。
马车，一路往城东洪山脚下走。
那里是近卫旅、新兵营、各独立旅、团、营的驻地。
还没到军营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马车的声音被鞭炮和笑声盖过了。
杨正牵着两个儿子走进军营大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操场上搭了好几张大长桌，上面铺着面板，白面揉好了一盆一盆地码着，肉馅、白菜馅、韭菜鸡蛋馅摆了一溜。
面粉飞扬，热气腾腾，像一层薄薄的雾。
陈良才挽着袖子，两手沾满了面粉，正和几个士兵一起擀皮。
杨大强更夸张，围裙上全是面点，手里捏着个饺子，形状歪七扭八，旁边几个士兵憋着笑不敢说。
“大帅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操场上几百号将士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立正站好。
有人手上还沾着面粉，有人正往灶里添柴，全都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正和两个小公子。
“都别停！”
杨正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该干嘛干嘛。
大年三十，包饺子就图个热闹。
你们再站着不动，饺子皮都干了。”
众人这才重新动起来，但动作明显比刚才拘谨了。
汉王殿下亲自驾临，还是带着两位小公子来的，这谁敢真的放开手脚？
杨正脱了棉袍，交给杨六一，挽起袖子，走到面板前：“来，给我腾个地儿。”
陈良才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来笑道：“大帅，您再晚来一会儿，杨大强包的那些歪瓜裂枣就要下锅了。
那模样，下锅怕是要变成面片汤。”
杨大强嘿嘿一笑，举起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大帅，我这叫有创意。
您看看这褶，这造型，独一无二。”
杨正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大强，你这饺子要是拿去打仗，清妖看了得笑死，不战而胜。”
周围的将士们“哄“地一声笑了出来，但马上又意识到在汉王面前放声大笑有些失礼，笑声戛然而止。
杨正却不在意，拿起一张皮，放上馅，两手一捏，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躺在了面板上。
“看见没？
这样捏紧了，别漏馅。
包饺子跟带兵一个道理，皮要匀，馅要足，捏要紧。
松松垮垮的，下锅就散。”
“大帅说得是！”
一个年轻的小兵忍不住接话。
杨正转头看他：“你叫什么？”
“回大帅，近卫旅一营二连三排的，叫许富贵。”
“许富贵？好名字。”杨正笑了笑，“会包饺子吗？”
“会！俺娘教的！”
“那来，比比谁包得快。”
杨正朝他招了招手。
许富贵眼睛一亮，赶紧跑过来，撸起袖子就干。
旁边几个士兵见状，也壮着胆子围了过来。
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杨华榑和杨华桷好奇地凑到面板前，踮着脚看爹怎么包饺子。
杨正拿了两张小皮，放在两个儿子手心里：“来，爹教你们。”
“爹，这样吗？”
杨华榑学着杨正的样子放了点馅，结果放太多，一捏，馅从边上挤出来了。
“哈哈哈！哥哥的饺子破了！”杨华桷拍手笑。
“你笑我，你试试！”杨华榑气鼓鼓的。
杨正帮小儿子把挤出来的馅抹掉，又重新给他放了适量的馅：“慢慢来，别着急。
捏紧边，像这样.......”
杨华桷学着捏，结果用力过猛，把皮捏穿了，面粉糊了一脸。
旁边的人看着小公子满脸白粉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杨正自己先笑了出来，伸手用袖子给儿子擦脸：“行了行了，你俩今天最大的贡献，就是给大伙儿添点乐子。”
两个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傻笑起来。
陈良才凑过来，低声道：“大帅，闫成那边........您打算怎么安排他？”
杨正手上不停，一边包饺子一边说：“伤好了先养着。
等开春暖和了，让他去治理地方。
他性子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治理百姓比砍人脑袋更需要这份刚烈，该罚的罚，该赏的赏，一碗水端平。
地方上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正好需要他这样的人去镇着。”
陈良才点了点头：“闫成要是知道您还给他安排了差事，心里肯定好受些。”
“他这人，闲不住。”
杨正叹了口气，“让他去地方上，既能发挥他的长处，又不至于闷出病来。
等他干出成绩了，再慢慢提拔。”
杨大强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大帅，八旅的伤兵安置........“
“八旅的番号不动。”杨正道，“伤好了的兵，愿意留的留，愿意回老家的给安家费。
护民军不绑着谁，但跟着我杨正的，我管他一辈子。
这条规矩，谁都不能破。”
杨大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操场上，热气腾腾。
数百将士围在长桌旁，和面的、擀皮的、包饺子的、烧火的，忙得不亦乐乎。
汉王殿下就坐在他们中间，袖子上沾着面粉，手把手教两个小公子包饺子。
这场景，放在一年前谁敢想？
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偷偷看着杨正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
他想起自己在家乡时，县太爷出门八抬大轿，百姓跪在路边连头都不敢抬。
而眼前这位，汉王，未来的华夏帝王，大年三十晚上和他们一起包饺子，还跟他比谁包得快。
“大帅，饺子下锅了！”
灶台那边喊了一声。
“好嘞！”
杨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大铁锅里，水已经烧开了，白茫茫的热气往上涌。
饺子一个接一个地下了锅，在沸水里翻滚。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杨正牵着两个儿子，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
武昌城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这个大年三十画上一个滚烫的句号。
“爹，饺饺熟了吗？”杨华榑踮着脚问。
“熟了。”
杨正笑了笑，“再等一会儿就好。”
他转头看向操场上那几百号近卫旅的将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闪着光。
这光里有信念，有忠诚，有对未来的盼头。
杨正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信念的力量，是不可阻挡的。
只要这信念不灭，护民军就倒不了。
“饺子，出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