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行宫大堂。
被召见的是英吉利使团。
沃尔登走进大堂时，刻意走得稳重从容。
今日他身着深红色礼服，胸前嘉德勋章闪闪发亮，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昨日佛郎机人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他看在眼里，佛郎机人一定拿出了重筹码，但英吉利的筹码只会更重。
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经营数十年，积累的技术和资源，不是一个日渐没落的海洋王国能比的。
“英吉利王国特命全权大使沃尔登，拜见汉王殿下。”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杨正端坐主位，面色平静。
郑海与陈良才分列两侧，神色淡然。
“免礼，赐座。”
沃尔登落座后，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殿下，英吉利与佛郎机是数百年盟友。
但盟友归盟友，生意归生意。
佛郎机昨日与殿下所谈，我虽不知详情，但我英吉利东印度公司在莫卧儿、波斯湾、南洋均有据点。
海军实力名列世界前茅，风帆战列舰的建造与使用经验更是数一数二。
我方能提供的物资和技术，绝不会比佛郎机少。”
杨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便说说看。”
沃尔登道：“我方带来东印度公司积累多年的风帆战列舰建造图纸，四级、五级、六级，一应俱全。
此外，愿出售两艘服役十五年以内的四级风帆战列舰、一艘五级巡航舰。
相应的造船木工工艺、龙骨铺设、帆装索具等全套技术，均可交付。
作为交换，英吉利希望获得未来五年每年七百万元采购额度。
享有护民军海贸中丝绸、茶叶、瓷器等民间产品优先采购权，以及未来贸易额度优先商议权。”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郑海冷声开口：“沃尔登大使，你英吉利的四级舰，炮位不过五六十门，排水量一千余吨，比佛郎机送的那艘三级海洋号尚且不如。
你拿这个，要七百万？”
“什么？”
沃尔登顿时愣了下，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变了调：“郑都督，恕我方才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三级舰？”
郑海嘴角微微一挑，不紧不慢道：“沃尔登大使没有听错。
佛郎机将一艘三级风帆战列舰赠予我家殿下，以表诚意。
他们的友谊，殿下深深感受到了。”
“.......what？”
坐在沃尔登身侧的科林伍德少将，整个人都呆愣了。
这位在皇家海军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将，敢说在场除了郑海，没人比他更懂风帆战列舰的价值。
三级舰，两层炮甲板，七十门炮，那是真正的战列舰，是舰队决战的主力。
佛郎机人竟然把它送人了？
科林伍德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第一反应是麦德乐疯了，整个佛郎机使团都疯了。
不，这不是疯，这是叛国！
一艘三级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东方人拿到了实船，可以一寸一寸地丈量、测绘、仿制。
十年后，这片海域里可能到处都是东方的三级舰.......
沃尔登和副使哈罗比的脸色比科林伍德好不了多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刚才还觉得开口七百万已经够大胆了，可佛郎机人付出的代价，赠送三级舰，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交易？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郑海、陈良才、叶雨时等人静静看着英吉利三人，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开口。
半晌，沃尔登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向杨正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干涩。
“汉王殿下，在下等人昨日舟车劳顿，精神不济，方才有些失态，深感抱歉。”
“无妨。”
杨正抬了抬手，语气平淡，“诸位远赴万里而来，辛苦了。
若需休息，可到隔壁偏厅稍作调整，稍后再谈不迟。”
“谢殿下体恤。”
沃尔登谢过，带着哈罗比和科林伍德跟着一名礼房属官，退入了大堂旁的休息室。
门一关上，科林伍德就再也压不住了，猛地一拳砸在桌上：“Fuck！what the bloody hell！
该死的佛郎机人，脑子被驴踢了吗？
三级战列舰！
那可是三级战列舰！
他们居然敢送出去，送给东方的黄皮猴子.......”
“住嘴！”
沃尔登猛地转身，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地瞪着科林伍德：“科林伍德，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这外面全是汉王的人！
你一句出言不逊，我们三个的命都得留在这！”
哈罗比也沉下脸：“将军，你的口无遮拦会给英吉利带来灭顶之灾。
若再如此，我有责任将你拘禁起来，绝不容你破坏两国邦交！”
科林伍德张了张嘴，最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沃尔登阁下，我只是说的气话，我道歉。”
“气话也不行。”沃尔登冷冷道，“东方有句老话，祸从口出。
今日之事，你烂在肚子里，出去一个字都不要提。”
科林伍德点了点头，三人这才围拢到桌边，压低声音急切地商议起来。
“佛郎机连三级舰都送了。”
沃尔登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他们交出的图纸、技术，恐怕比我们之前猜测的还要惊人得多。
我们原来的方案，根本不够看。”
“必须加大诚意。”哈罗比斩钉截铁，“不能比佛郎机少。
我们要拿出更大的诚意，才能从汉王这里拿到对等的友谊。”
“我刚才想了想。”沃尔登目光灼灼，“我们可以这样........”
三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迅速敲定了新的方案。
半柱香后，沃尔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走，回去。”
三人重新步入大堂，向杨正行礼。
“汉王殿下，方才我方提出的方案确有欠妥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沃尔登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挺直了脊背，非常有自信的说出新筹码。
“经我方重新思考商议，英吉利愿赠送伟大的汉王殿下一艘服役期不超过二十年的三级风帆战列舰。
此舰有两层炮甲板，可装备七十门火炮。
因该舰暂不在远东，我方承诺两年内驶抵广州外港，交割于护民军手中。”
“此外，为弥补不能即刻交付之憾，以表英吉利之诚意，我方愿另行出售一艘服役十年以内的三级风帆战列舰予护民军。”
“同时再加两艘服役十五年以内的四级风帆战列舰、一艘五级巡航舰。”
“图纸方面，三级、四级、五级、六级风帆战列舰全套建造图纸，及相应的造船木工、龙骨铺设、帆装索具等所有制造工艺与技术，一并交付。”
“最后，我方愿派出一支工程师与海军教练团队，前来协助护民军组建海军、训练官兵。”
沃尔登说完，微微呼了一口气，恭敬地弯腰行礼。
“与此相应，英吉利恳请获得未来十年每年一千五百万两采购额度。
享有护民军海贸中丝绸、茶叶、瓷器等民间产品优先采购权，以及未来贸易额度优先商议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