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正,忽然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堂内所有的争论。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海、陈良才、叶雨时皆闭口不言,目光投向主位。
麦德乐、文奴尔、迪奥戈三人也屏住了呼吸,看了过去。
杨正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佛郎机三人。
“吵来吵去,无非是些许银两、几艘船、几张图。
本王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这是最后的条件,也是你们佛郎机唯一的机会。”
“二级九十门风帆战列舰完整建造图纸全交。
海洋号三级七十门舰赠送。
另售一艘服役三十年以内三级样舰。
五级巡航舰完整图纸,并售两艘服役十年以内五级巡航舰。
六级护卫舰完整图纸。
除图纸外,相关的木工选料、烘弯、龙骨、肋材、捻缝、油灰全工艺也需要。”
“还有工程师团队以能设计建造五级巡航舰为准,含设计师、放样、木工,带家眷来华。”
“换未来十年每年一千万元采购额,丝绸、茶叶、瓷器及民用海货,佛郎机享有优先采购权。”
“且日后商议采购额,有优先权。”
杨正冷冷地看着麦德乐,语气斩钉截铁:“若佛郎机能答应,本王保你佛郎机获护民军最大的友谊。
且未来十年,可获所有西洋各国中,最大的贸易额度。
若觉得吃亏,现在就可以出这扇门。
本王转头便召英吉利人、佛兰西人进来,看看他们能出什么价。”
这番话,强硬到了极点。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只有接受,或者滚蛋。
麦德乐和文奴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原本以为还要经过几轮拉锯,却没想到杨正直接掀了桌子,把最终条件砸在了他们脸上。
这条件比他们预想的最坏结果还要重,二级、三级、五级、六级全部制造技术,两艘五级舰售卖,一支工程师团队全家来华......
但杨正的态度也再明确不过,再讨论下去,恐怕只会破坏好感。
到时候连这八百万额度的机会都没有,佛郎机将彻底被挤出东方海贸的核心圈。
迪奥戈用葡语低声道:“大使,再争下去,汉王真要动怒了。
英吉利人就在会同馆等着,我们若走了,沃尔登只会出更高的价,而我们将一无所有。”
麦德乐咬了咬牙,眉头紧皱,他深知杨正这番话不是在谈判,是在通知。
过了半晌,麦德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杨正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汉王殿下的条件,佛郎机.......接了。”
文奴尔也连忙起身,恭敬道:“佛郎机愿按殿下所言,签署合约。”
杨正神色稍缓,重新坐回椅上,淡淡道:“可。”
“张掌房,把条款录下。
海洋号,十日内先与虎门交割。
剩余两艘五级巡航舰限一年内到广州受验,三级样舰两年内到广州。
二级风帆战列舰、三级舰海洋号、五级巡航舰、六级护卫舰图纸即由水师、船厂校核。
工程师家眷安置地,即刻建造。
今日先拟草约,礼房择日签约。”
张鸣铎笔下不停,将条款一一录下。
杨正又看文奴尔:“两年前本王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今日你佛郎机肯把二级全图、五级实船、工匠家眷一并拿出来,才算真识时务。
日后英、法、西、荷来谈,本王自有分寸,不让你佛郎机吃亏。”
................
半个时辰后,行宫外。
麦德乐、文奴尔、迪奥戈三人从宫门里走出,此时时近晌午。
麦德乐的礼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文奴尔走在台阶上,呼吸稍稍平复。
宫门外等候的佛郎机随从们看到三人出来,连忙迎上前。
麦德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一行人低着头快步走向马车。
车内,三人是又喜又忧。
如今世界海军军舰分六个级别,佛郎机一下子就拿出了四个级别的全套制造技术,外加一支完整的五级舰工程师团队,不可谓不大方........
而且作战舰队中最为核心的三级战列舰、五级巡航舰都卖出了实船,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大手笔。
若说心疼,倒也算不上多疼。
本来此次谈判,佛郎机就准备拿出一些图纸、制造技术和舰船卖给护民军,以换取杨正的友谊。
但一次性交出这么多,还是始料未及的。
日后有了这些图纸和制造技术,再加上有一支完整的五级工程师团队协助,还有接下来其他西洋各国的参与,以护民军现有数千万人口和庞大的疆域,若是日后统一整个华夏,不敢想象十年后会是一支何等庞大的海军舰队!
如今佛郎机带头交出如此重注,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现在佛郎机拿到了每年一千万元的贸易额度,这是一笔庞大的数目,比佛郎机一年的财政收入还要多。
可以说,就算佛郎机在美洲开采的金银全部流入东方,都不够填这个市场。
但若是能完全吃下这一千万元的贸易商品,拿到莫卧儿、美洲、西洋去售卖,那庞大的利润完全不敢相信。
足以让佛郎机海军再次扩大一倍。
哪怕不能吃下,转手卖给英吉利、普鲁士、丹麦,不仅能小赚一笔,还能收获友谊,让佛郎机在西洋的地位更加稳固。
就在他们刚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时候,会同馆方向已经有人得到了消息。
会同馆,西南院落。
麦德乐三人回到馆舍时,礼房属官已经备好午饭。
院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麦德乐阁下!我是沃尔登!”
敲门声一下比一下急。
麦德乐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端着一杯葡萄酒,没有起身。
一名随从走到门边,隔着门板,用疲惫的佛郎机语回道:“沃尔登阁下,今日谈判劳顿,大使需要休息。
若有要事,明日再谈。”
“麦德乐阁下!”
沃尔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我们是盟友,佛郎机拿到了什么,是不是要和盟友分享下?
汉王今日对你们提了什么条件?”
文奴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沃尔登阁下,今日汉王只与佛郎机谈。
明日便是诸位上场的时候,届时自会知晓。
今日,恕不奉陪。”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接着,佛兰西大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麦德乐,我佛兰西想和你们聊下今日的情况。”
迪奥戈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院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沃尔登、哈罗比、科林伍德在最前面,后面是佛兰西大使、西班亚大使和尼德兰大使,几道目光死死盯着这扇门,像饿狼盯着一块肉。
“诸位。”
文奴尔的声音平静而疏远,“佛郎机与汉王所谈,涉及两国邦交,不便向外透露。
明日诸位面见汉王,一切自有分晓。”
说完,他转身走回厅中,不再理会门外的叫喊。
沃尔登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英语,转身走了。
佛兰西大使冷笑一声,也带着人散去。
西班亚大使和尼德兰大使对视一眼,各自回了院子。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佛郎机人拿到了大单。
从麦德乐那平淡,面带喜色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至于具体是什么条件,谁也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