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此事,便令九成以上妖族视其为耻。
至于曾威震八荒的十大妖圣,
早已销声匿迹,近乎绝迹于洪荒。
偶有侥幸存世者,也绝不敢公然现身。
盖因上古妖庭当年树敌太多,
寻常小妖尚可苟活,
但若一位妖圣现身,便等于点燃引信——
其象征意义,远超一人之生死。
更何况,当年统一妖族之路血雨腥风,
十大妖圣身为妖皇手中最锋利的刀,
手上不知染了多少反叛者、异见者的鲜血。
那一笔笔业力,早已刻入因果。
仇家们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如此境地,谁敢堂而皇之站出来?
于是今日的上古妖族,
宛如一盘散沙,各自为营,
蜷缩在这片苦寒之地,
静待命运终局——
或许,便是无声湮灭。
这一日,
岛上忽有两道金光撕裂长空,直贯云霄!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磅礴威压,
灼浪翻涌,热浪如潮,顷刻间笼罩整座岛屿。
刹那之间,炽烈无比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发,
数十里海面蒸腾殆尽,白雾冲天!
紧接着,两声清越嘹亮的金乌啼鸣响彻寰宇——
霎时间,洪荒之中所有修为有成者,皆有所感!
北俱芦洲的每一寸山川、每一道妖气,此刻都微微震颤着——那边出事了。
沉睡在荒古禁地、冰渊裂谷、火山熔核深处的无数上古妖族,骤然心头一悸。
那缕气息,太熟悉了,熟到骨血里都在共鸣,熟到魂魄深处自动战栗。
凶戾狰狞的面孔上,竟不受控地淌下滚烫热泪。
“妖皇陛下!”
“真的是……两位妖皇陛下的气息!”
莫非当年那一场惊天陨落,并未真正终结?
这分明是他们早年布下的伏手、埋下的火种!
如今,薪火重燃,真神归来!
念头一起,整个北俱芦洲沸腾了。
无数蛰伏万载的老妖、新晋大妖、血脉残存的古老王族,心口发烫,指尖发麻,喉头哽咽。
他们等这一天,早已数不清多少纪元。
上古妖族缺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脊梁——一根能撑起万妖信念、统御八荒的脊梁。
这些年,族群确已缓过元气:幽冥岭出了三尊大罗,寒鸦谷跃出七位太乙,连沉寂千年的九婴遗脉,也重新亮起了祖血之光。
可没有主心骨,再强也是散沙。
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步,各自划地为界,彼此提防,暗中角力。
直到今天——那两道烙印在妖族血脉最深处的气息,重新撕开了洪荒长夜。
天庭,凌霄宝殿。
嬴政端坐玉座,指尖一顿,抬眼望向北方。
方才那股横贯天穹的波动,如金铁交鸣,似烈日炸裂,绝非寻常突破可比。
能搅动这般天地异象者,至少已是准圣门槛上的存在。
难不成,又一位准圣踏碎桎梏?
偏偏是从北俱芦洲方向传来——那片冻土荒原,向来是上古妖族的根脉所在,栖息着不知多少蛰伏的妖王、老祖、遗裔。
若妖族真添一尊准圣,人族边疆的警戒线,怕是要连夜前推千里。
他眉峰微蹙,当即召来殿前玄甲卫。
“调鹰扬营精锐,即刻北上;命钦天监推演星轨,锁定位格;再遣三路密使,混入北地各部,查清此人出身、本相、道承、性情——尤其要紧的是,他认不认人族,敬不敬天庭。”
知己知彼,方能定策。
未摸清底细之前,他不会轻动一兵一卒,更不会妄下决断。
但此事必须速查:究竟是哪一族的强者破境?是孤身老妖,还是新生代翘楚?修为几近圆满,还是初入门槛?对人族是漠然旁观,还是敌意昭然?
玄甲卫领命疾退,身影一闪没入云海。
几乎同一时刻,昆仑墟、幽都山、青丘岭、雷泽泽心……洪荒各大族地亦有遁光冲天而起,目标一致:北俱芦洲。
准圣,早已不是某族私藏的隐秘力量。
在三界格局里,一个准圣的出现,足以压弯一方天平,扭转一场大战的胜负手。
便是人族这等气运鼎盛、高手林立的主角大族,也不敢小觑任何一位新晋准圣——毕竟,数十万年来,人族凭自身根基修至准圣者,一个也没有。
如今族内所有准圣,皆出自上古遗脉,靠的是岁月沉淀与旧世积累。
嬴政倒是个例外:他登临此境,靠的是苍生愿力凝成的“苍生之道”,那是整片洪荒最汹涌、最磅礴的一道气运洪流。
若这样还迈不过准圣门槛,那才真叫天理难容。
刹那之间,刚刚归于平稳的洪荒大地,再度暗潮奔涌。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已波涛翻卷。
没人知道风暴中心会掀起什么巨浪。
更无人知晓——此次震动四方的,并非一人,而是两人。
帝俊与太一。
那对曾焚尽九天、照彻万古的兄弟,此刻正舒展着数十丈金羽,在北俱芦洲的苍茫天幕下振翅高飞。
他们仍保持着三足金乌的本相,双翼一掀,清越长唳直刺云霄。
两只金乌腾空而起,自在穿行,毫无滞碍。
身后拖曳开的,不是尾焰,而是一道道流转不息、七彩氤氲的虹光——那是金乌一族与生俱来的本命异象。
上古时,正是借着这虹光映照,兄弟二人参悟出金乌一族至高无上的遁术:金乌化虹。
此术一出,速度瞬达洪荒极致,连以空间造诣冠绝祖巫的帝江,也只能与其短时间分庭抗礼,难言稳胜。
可惜,随着金乌凋零、三足血脉断绝,这门神通早已失传,沦为传说。
如今,它随帝俊太一一同归来,不再是尘封的旧章,而是重新出鞘的利刃。
他们在长空盘旋良久,直到把万载压抑尽数倾泻,才缓缓敛翅落地。
金光泼洒,身形渐凝——帝俊玄袍广袖,太一赤甲束发,双双立于山巅,已化先天道体。
“哈哈,大哥!”太一朗声而笑,眼中灼灼,“咱们当年埋下的那颗子,真活了!
时隔亿万载重返洪荒,这血在烧,这心在跳——恨不得立刻踏遍九州,看看这天下,到底变了多少模样!”
东皇太一朗声大笑,侧过脸望向兄长沉静如渊的面容,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欢欣。
帝俊微微颔首,神情却渐渐凝重。
说实话,他也没料到,当年布下的那些伏笔,竟真能在今日派上如此关键的用场。
原本以为,上古那场惨烈对决之后,自己和弟弟便将永远沉寂于洪荒混沌之中。
可谁曾想,沧海桑田数十万载,他们竟再度睁眼,重返这片故土。
这一回,绝不能再错失良机——定要重整旗鼓,率妖族再登洪荒之巅。
只是……如今妖族,究竟如何了?
记忆如潮水翻涌,浮现出那一幕幕血火交织的画面:他与太一联手迎战十二祖巫,最终与其中大半同赴寂灭。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妖族顶尖战力折损殆尽,连统御中枢也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