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他们兄弟坐镇，群龙无首之下，妖族还能撑得住吗？
帝俊心头悄然压上一块巨石。比起重生的雀跃，他更放不下整个族群的命运。
“太一，复活固然是天大的喜事，但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弄清如今洪荒中妖族的实情。”
他转向弟弟，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我打下的江山，这些年无人执掌，不知还剩几成气象？”
太一闻言，脸上那股初醒的亢奋缓缓退去，思绪也跟着沉静下来。他细细回想当年所辖诸部、天庭暗桩、以及托付重任的几位老臣，神色渐趋从容：
“大哥不必忧心过甚。纵使你我当年陨落，妖族仍是那个横压一世的大族。天庭深处埋有数道后手，又有数位宿老留守镇守。就算比不上上古鼎盛之时，也断不至于凋零潦倒，沦落到任人欺凌的地步。”
他语气笃定，底气十足——在太一眼中，妖族本就该立于洪荒之巅；哪怕主心骨暂缺，根基也绝不至于轻易动摇。
可帝俊却不似弟弟这般乐观。
太一专精大道修行，少理俗务；而统摄妖族万千事务、调度万族、调停纷争的，从来都是他这个兄长。
他比谁都清楚：巫妖大战爆发前，妖族内部早已暗流汹涌——派系割据，彼此倾轧；生克天性根深蒂固，不少族群世代为敌，表面共尊天庭，实则各怀异志。
妖族看似庞然如岳，底蕴深厚，实则如琉璃高塔，看似坚不可摧，内里却处处裂痕。只要主心骨一失，无需外敌强攻，单是内耗便足以令整座基业顷刻倾颓。
此前风平浪静，全靠他们兄弟二人威震八方，以势压局。可自那场终战之后，两人齐齐陨落，群雄失首，妖族果真能如太一所想，稳住阵脚、守住疆土、延续荣光吗？
帝俊对此，心中存疑，眉间悄然笼上一层阴翳。
不过眼下，不是细究过往的时候。
他们才刚刚归来，对这方天地已近乎陌生——时局如何？强者几何？天道有何异动？妖族又散落何方、存续几何？
唯有先摸清这方新世的脉络，才能有的放矢，重新布局。
帝俊本就是天生帝主之姿。若非巫族横亘于前，他本是最接近证就帝道、统御万灵之人。
上古功败垂成，但他从不认命。
今朝重临，必当卷土重来，再铸妖族不世伟业——直至踏平诸敌，号令洪荒！
这份自信，并非空谈。当年三族大战刚歇，洪荒大地满目疮痍，山河破碎，百废待兴；更有巫族出世，肆意猎杀妖类，精怪存亡一线，几近灭族。
可正是在那样绝境之中，他们兄弟白手起家，聚散修、纳万族、立天庭、定纲常，硬生生将一个濒死的族群，扶上天地霸主之位——连圣人都不得不正视其分量。
未证圣位，却可与圣人分庭抗礼，执掌一方话语权，这便是帝俊全盛之时的威势！
洪荒亿万载，做到这一步的，屈指可数。
所以他从不怀疑自己——只要再给一次机会，他仍能带着妖族，重回巅峰。
过去如此，今日亦然。
兄弟二人稍作商议，随即化作两道流光，破空而去，直奔人烟稠密之处，欲寻生灵问明今世局势。
转眼半月过去。
帝俊与东皇太一再度落回最初苏醒的孤岛之上。
只是这一次，两人面色肃然，沉默不语。
并肩坐在青岩之上，帝俊久久未言。
他真的未曾想到——这片熟悉的洪荒大地，竟已面目全非，恍如隔世。
曾经称雄洪荒、统御万灵的妖族，如今竟已衰微到濒临灭绝的边缘！
境况比上古初立时更加凄惨，而如今执掌天地气运的，竟是当年被他们屠戮殆尽的人族——那个与妖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的种族！
遥想当年，正是帝俊与东皇太一兄弟联手颁下血令，大举围剿人族。其真正目的，并非泄愤，而是要以亿万生魂为引、以人族精魄为薪，炼成一柄无上凶兵——屠巫剑，专破祖巫那铜皮铁骨、万劫不磨的肉身壁垒。
事实证明，这步棋狠辣却极有效。
屠巫剑一出，帝俊持剑而立，祖巫再难撄其锋芒。
十二祖巫引以为傲的蛮横体魄、惊世修为，在这口神兵面前，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
剑光过处，坚逾混沌金石的巫身，顷刻裂开深可见骨的创口。
凭此利器，妖族一度压得巫族喘不过气；再加东皇太一手握东皇钟，兄弟二人联手，竟能硬撼十位祖巫而不落下风！
可也正是这一场杀戮，将妖族与人族钉死在血海深仇的十字架上——此恨绵长，怕是轮回百转也难消解。
此前，帝俊与太一并非不知后果。
但他们压根没把人族当回事。
彼时妖族正值鼎盛巅峰，强者如林，随随便便派出一位大罗金仙，便足以覆灭整个人族全族。
人族虽有逆天悟性，但根基孱弱，功法残缺，连完整的修炼路径都尚未厘清；
修至太乙金仙已是千难万难，更遑论大罗金仙、准圣之境？
权衡再三，覆灭巫族的迫切，终究压过了对人族的忌惮。
在他们看来，灭掉一个孱弱族群，远比硬撼十二祖巫来得划算得多！
上古洪荒，本无仁慈可言。
种族之间，唯存生死相搏。
大地之上，每时每刻都有族群无声湮灭。
强者愈强，弱者即亡——这是洪荒铁律，纵是妖族这等天地霸主，亦无法撼动分毫。
灭一个人族？不过弹指之间的事罢了。
唯一让他们犹豫的，是人族乃女娲娘娘亲手所造，且诸位天道圣人皆已在人族中留下道统传承。
若因屠族招致数位圣人联手震怒，恐将得不偿失。
但他们并不畏惧。
“大哥，你说我妖族怎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当年何等煊赫——洪荒第一势力，万族俯首，八荒慑服！
如今倒好，反被一群修为低微、根基浅薄的人族踩在头顶，还高呼什么‘斩妖除魔’……
这不是把妖族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碾踏吗？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东皇太一咬牙切齿，声音里裹着灼灼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