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身经历过的生死鏖战,数都数不清。
洪荒万族归一之战里,十场中有八场,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他骨子里就是个嗜战之人。
可自兄弟俩出世以来,
除却先前两次为扩军而小规模出手,
其余时间,两人一直蛰伏于岛上潜修复元。
东皇太一甚至觉得,自己全身筋骨都快僵住了。
如今终于要开战,他怎会不心潮澎湃?
一旁的帝俊见弟弟眉宇间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心里早把他的心思摸了个透。
忍不住摇头轻笑。
自家这个弟弟,样样出众,唯独这好斗的性子,实在叫人头疼。
简直是个一日不临阵厮杀,便浑身不得劲的人。
帝俊也明白,弟弟这段时日憋得太久——
强忍着不许动手,早已如弓满弦张。
眼下战事将起,让他痛快一战、舒展筋骨,倒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正思量间,
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是帝俊早前派出的斥候,匆匆来报:
“启禀两位主上!外围探子刚传回消息——
百里之外,一团铺天盖地的妖云正疾速逼近炎日岛!
粗略估算,足有三万妖兵,来势汹汹,直冲本岛而来!
看那架势,分明是冲着咱们找茬来的,请两位主上速做决断!”
听罢禀报,帝俊与太一齐齐一怔,陷入沉吟。
他们近来行事谨慎,未树强敌,
怎会突然招来如此浩荡阵仗?
此事委实蹊跷。
此时,炎日岛以北百里处,
冰鹏亲率三万妖军,如黑潮压境。
遥望前方隐约浮现的岛屿轮廓,
他眉峰微蹙,略感意外。
据主上所授情报,这座岛上新近才现生灵或重宝,
可短短时日,竟已聚起如此庞杂妖气,直冲云霄?
这不合常理。
他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异样,甚至泛起几分不安。
不过转念一想,以他冰鹏之自负,
区区一座初立妖岛,何足挂齿?
此番主上为确保万无一失,特从北冥深海调来三万精锐,
个个身经百战,悍勇无匹。
而对面那些乌合之众,不过是散落山野的流妖野修,
打些寻常劫掠尚可,若真拉出来对阵,
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难堪。
这点底气,冰鹏心中笃定无疑。
但越是如此,他越对岛上情形生出好奇。
当下仰领导唳一声,清越而凛冽,
号令全军:即刻进发,直扑炎日岛!
三万妖兵闻令而动,不敢怠慢,
驾起滚滚浓云,如墨浪翻涌,迅速向岛屿压来。
岛上的众妖早已察觉异动。
抬眼望去,只见天际黑云蔽日,威压如山倾泻而至。
绝大多数妖族面色骤变,呼吸一滞,眼神里写满惊惶与戒备。
单凭本能,他们便感知到那股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散发。
北俱芦洲哪方大能盯上了这里?
是欲招揽,还是欲剿灭?
众人心中没底,忐忑难安,不知该进该退。
幸而此前已受过一段时日操练,
这才勉强稳住阵脚,未至当场溃散。
若换作初登岛那会儿,
见此阵势,怕是早已肝胆俱裂,
拔腿四散奔逃,军心瞬间瓦解。
可眼下,士气已然濒临临界——
若再无人提振,这支刚成雏形的队伍,
怕撑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崩盘。
恰在此时,帝俊与太一赶到阵前。
目睹部众脸色灰白、肩头微颤、队列松动,
二人眉头紧锁,心头火起。
这些妖兵,是他们兄弟俩耗费无数心力,
一点一滴锤炼出来的根基。
岂容他人未战先慑,摧折士气?
眼见整支军队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一旦溃散,哪怕事后重整,也会留下畏战之症;
轻则怯阵,重则闻鼓丧胆——
这支队伍,就算彻底废了。
帝俊与太一绝不会坐视此事发生。
毕竟,眼前这支妖军,
不只是他们立足北俱芦洲的根本,
更是将来逐鹿洪荒的全部倚仗。
东皇太一当先踏步而出,
身形如岳峙渊渟,连跨两步,稳稳立于阵首。
冷峻面容上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浩荡无匹的威压。
顷刻间便将对面数万妖兵散发出的凌厉气机,连同笼罩整座岛屿的压迫感,尽数拦下、碾散。
那些早已绷到极限的妖兵,此刻只觉肩头一轻、心口一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天地重归安宁,连风都变得柔和起来。
众人不由自主大口吸气,胸膛剧烈起伏,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
那种劫后余生的畅快,几乎让人热泪盈眶——这正是长期紧绷后骤然松弛的自然反应。
幸而帝俊与太乙及时赶到。
否则这支队伍,真要被活活压垮、废掉。
想到这儿,东皇太一脸色陡然阴沉,怒意翻涌。
这群家伙,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竟敢当着他的面,如此欺辱他麾下的部属!
纵使上古妖庭早已落幕,他东皇太一也不再是圣人之下第一战力,
可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垫脚石!
既然对面那些妖族胆敢越界出手,
那他们就得用血和痛,来为自己的狂妄买单。
帝俊立于一侧,不动声色地颔首示意。
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眸底深处,却已燃起一簇冷火。
显然,对方的行径,已彻底触到了兄弟二人不可逾越的底线。
东皇太一迎上兄长目光,瞬间了然。
他眼中精光一闪,战意勃发,整个人像一柄久未出鞘、却锋芒愈盛的神兵。
太久没动过手了,筋骨都快僵了;
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哪有不接的道理?
心头念头刚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炽烈金虹,直冲云霄!
所过之处,虚空震颤撕裂,发出刺耳锐响——那是速度撕开空间留下的痕迹。
百里之距,在他脚下不过一瞬!
而另一端,正志得意满的冰鹏,
尚不知自己招惹的是何等存在。
他远远俯视着岛上妖族瑟缩颤抖的模样,
心中一阵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最爱的,从来不是征服本身,而是掌控节奏的滋味——
看猎物自以为逃出生天,再一击断其生机;
或任其在绝望中反复挣扎,直到精神寸寸崩塌。
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对压制,才最令他沉醉。
就像此前追猎那两头巨兽,他根本不在意肉质如何。
凭他在北冥深海的地位,想吃何等珍馐不可得?
他贪恋的,是猎杀过程里那一声声濒临崩溃的哀鸣,是对方眼中光芒一点点熄灭的瞬间。
此刻,冰鹏嘴角微扬,神色迷醉。
他已打定主意:先以雷霆之势碾碎岛上所有抵抗,
再逼问清楚岛上异变缘由,找到主上点名要的东西,
最后押回北冥深海,圆满交差。
计划周密,无可挑剔。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措手不及,甚至自身难保。
“嗡——!”
众妖尚未回神,一道金虹已自天际疾掠而至,
眨眼便悬停于妖军阵前!
冰鹏身为大罗金仙,竟对这道身影的逼近毫无察觉;
直至金虹撞入妖云边缘,他才勉强用肉眼捕捉到那抹流光——
快得超乎感知,快得令人窒息!
金虹缓缓敛去,
一个挺拔如岳、气吞山河的身影,清晰映入所有妖族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