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正是东皇太一!
冰鹏双翼一振,飞至军前,凝神打量。
只见那人立在那里,无需言语,不露杀机,却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屏息。
一股本能的忌惮,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不安,如寒水般无声漫过心头。
他强压躁动,声音刻意放得平缓:“阁下何方高人?为何拦我等去路?”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威势,已让他断定:眼前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底细未明,他不敢轻举妄动——
洪荒水深,随便撞上一个老怪物,背后都可能站着连主上都不敢轻易开罪的大能。
若真惹下滔天大祸,主上未必会替他兜底。
冰鹏对主上忠心不假,可也深知主上的行事逻辑:
手下只是可用的棋子,价值用尽,弃之如敝履。
自己能被重用,只因还有更大的利用空间。
所以,在彻底摸清东皇太一的来历之前,他宁可忍一时之气,也绝不贸然出手。
若对方肯退让,反而是最省事的结果——
毕竟他要办的是正事,不是树敌结仇。
面对冰鹏难得放低的姿态,
东皇太一却毫无波澜。
这并不意外。
当年上古妖庭鼎盛之时,他可是统御万妖的至高妖皇;
比冰鹏更恭谨、更圆滑的奉承话,他听过成千上万。
可那些话,他一个字也没信过。
“哼,你们闯进本座的洞府,竟还敢盘问本座名号?”
东皇太一剑眉倒竖,眸光如刃,对冰鹏那副故作谦恭的姿态,压根儿不加理会。
“洞府?!”
冰鹏仰头一笑,声调里满是讥诮,“这话说出去,怕是要笑掉整个北俱芦洲妖族的大牙!全洲上下谁不知晓——我家主上,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执棋人!
北俱芦洲,但凡有灵之地,没有我等踏不进的门、闯不得的关!”
他昂首挺胸,语气张扬,眉宇间尽是倨傲。那副借势压人的架势,熟稔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想来平日里没少仗着主子名头横行。
“哦?你家主上?”东皇太一双手环抱胸前,唇角微扬,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冰鹏脸上。
他确实有些好奇了。
冰鹏可是实打实的大罗金仙,放在哪个纪元,都是跺一跺脚山河震颤的人物——不是镇守一方的擎天柱,便是统御群雄的中流砥柱。
可如今,却甘为奴仆,俯首听命……
那幕后之人,岂会是泛泛之辈?
若能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他与兄长麾下势力,怕是顷刻间便能翻倍;
甚至有望一举整合北俱芦洲,重振妖族声威!
这念头一旦冒头,便如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他抬眼直视冰鹏,声音沉稳而清晰:
“你家主上,究竟是谁?”
冰鹏一听这话,心头一喜,只当对方已心生忌惮。
他哪想到,东皇太一心底早已杀机翻涌,正盘算着如何将他连同背后那人一并铲除。
若真知晓,怕是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此刻他挺直腰杆,脸上写满骄矜,字字铿锵:
“听清楚了——我家老祖,正是隐居北冥深海的鲲鹏!上古妖庭国师,洪荒最顶尖的妖族大能之一!
识相的,立刻让开,莫挡去路!
我等奉命巡查前方岛屿,与你井水不犯河水。
可若你执意阻拦……”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那就等着承受我家主上的雷霆之怒吧!”
东皇太一听完,心底竟泛起一丝冷笑。
他万没想到,头一个撞见的“旧识”,竟是当年那个临阵溃逃的叛徒——鲲鹏!
胆小如鼠,背信弃义!
当年巫妖大战,妖族惨败,根源就在此人身上!
大战将起,他竟弃旗而遁,置妖庭安危于不顾;
更趁乱暗算帝俊,撕毁招妖幡禁制,夺走河图洛书两件伴生至宝……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他与兄长,从未料到鲲鹏竟能无耻至此!
没想到,这厮非但没躲远,反倒主动遣人寻上门来——
倒是省了他们兄弟遍寻踪迹的功夫,真可谓冤家路窄,天意难违。
东皇太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再望向冰鹏一行时,那双眼睛已如寒潭封冰,再无半分温度。
起初,他本无意屠戮这些同族。
毕竟个个都是精锐,妖族血脉难得,折损一个都可惜。
收编入伍,方是上策。
可如今得知——这些人,全是鲲鹏豢养的爪牙。
那便无需留情了。
叛臣之犬,何须宽宥?
不如尽数抹去,免得日后碍事、添乱。
念头落定,他周身气势骤然炸开!
准圣之威,如山倾海覆,瞬间笼罩整片海域。
空气凝滞,海面僵死,连风都忘了流动。
嘶——!
啊——!
东皇太一何等境界?仅凭威压,就足以碾碎寻常大罗以下的所有抵抗。
方才还气势凛然的妖兵,此刻如纸糊泥塑,连站都站不稳。
骨骼咯咯作响,筋肉寸寸绷裂,一个接一个从半空坠落,扑通扑通砸入海水,像下锅的饺子般密集。
转瞬之间,数以千计的妖兵坠海。
深海巨兽闻腥而动,顷刻间撕咬吞噬,血浪翻涌,整片海面迅速染成赤红。
哀嚎此起彼伏,空间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
可东皇太一神色未动分毫,威压反而愈发沉重,如铅云压顶,似要将残存者尽数碾为齑粉!
冰鹏咬紧牙关,强撑不跪,真身骨骼噼啪爆响,仿佛随时会寸寸断裂。
他眼睁睁看着属下接连坠海、被吞食、被撕碎,却连伸手都做不到。
那种无力感,比刀割神魂更甚。
“放肆!”
他嘶吼出声,声音却已劈裂变调。
而更令他窒息的是眼前这支三万精锐——
那是北冥深海耗费无数岁月、心血与天材地宝,才淬炼出来的铁血之师!
但眼下这些妖兵,在东皇太一铺天盖地的威势碾压之下,
一个个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般纷纷坠入大海,转眼就成了深海巨兽争相撕咬的血食!
这一幕看得冰鹏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几乎当场呕出血来。
这些妖兵,全是他亲手调教、层层遴选出来的精锐,是他立足北冥深海的根本倚仗。
他之所以能在主上面前稳坐大将之位,靠的正是这支铁血之师。
可如今,东皇太一竟毫不留情,抬手之间便将他们尽数倾泻入海——
短短一瞬,已有数千妖兵沉没不见,尸骨无存。
倘若再这样下去,整支队伍怕是顷刻间就要灰飞烟灭。
那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根基,也就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