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能打出这等章法,也算差强人意了。
他随即悄然传音,声音沉稳而清晰:
“结阵!”
主上的指令一落,下方几名妖将眼前豁然一亮。
他们这才猛然记起——此前两位主上反复锤炼的几套战阵,此刻正是用武之时!
主令既下,谁敢迟疑?
几员将领立刻号令全军,各就各位,依序布位,转瞬结成战阵!
此时,鳄鱼王已被层层妖兵围拢。
他心头蓦地一沉,隐隐觉出不对劲。
就在刚才,那些妖兵的攻势明显松懈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得很:
论修为,自己远超这群妖兵;
可这群家伙训练有素,攻守之间默契十足,彼此补位毫无破绽。
正因如此,尽管缠斗良久,死在他刀下的妖兵却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杀招,都被他们联手拆解、化于无形。
他早已不敢再轻视这群对手。
可如今对方攻势骤弱,表面看是机会,
他心底却警铃大作:
这安静,像极了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狂风未起,天地先敛声息——
那是惊涛骇浪蓄势待发的征兆!
越想,他越是不安。
他眯起眼,细细扫过四周妖兵的站位与动作,
很快看出端倪:他们在布阵!
这个念头让他一愣。
他虽是近千年崛起的妖王,天赋不俗,一路顺遂修至太乙金仙圆满,
可阵法之道,对他而言却是天书一般。
他压根没有师承,也无典籍可参悟。
自上古妖庭崩塌后,妖族积累万载的秘典尽数焚毁,
传承就此断绝。
如今九成九的妖族,连像样的功法都寻不到,
唯一能靠的,只有血脉里残存的些许修炼本能。
可这些本能所化的法门,要么上限极低,要么残缺不全。
一旦走到尽头,若寻不到新法,便只能原地踏步,终生再难寸进。
这是整个妖族的困局——千万年基业,一朝付诸流水。
所幸,东皇太一与帝俊重临,意味着失落的传承,终于有望归来。
“阵成!”
“锁!”
数千妖兵心念合一,立定方位,
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奔涌而出。
一股玄奥之力应声而起,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长枪如林,利刃似雨,寒光交织成一片森然铁幕。
鳄鱼王顿觉肩头一沉,身如坠铅,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愕然张嘴,望着眼前严丝合缝的战阵,
脑海轰然震荡——
原来,自己从未知晓的世界里,竟藏着如此磅礴的手段!
他曾以为,只要道行够高,便可横行无忌;
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震撼尚未平息,
数千妖兵却已不再给他喘息之机。
他们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击溃敌人。
战阵,开始缓缓收拢。
漫天刀光枪影,攻守井然,杀气凛冽!
困在战阵中的北雾山妖族,被迫一退再退,阵型越缩越小。
也有不信邪的妖物妄图硬闯突围,可刚冲到战阵边缘,还没来得及挥爪扬牙,便被密不透风的凌厉攻势撕成齑粉!
那些碎得连残骸都难辨的尸身,让幸存的妖族心头直颤,脊背发凉——再没人敢往前凑半步,更别提二次冲击。
就这样,北雾山妖族的活动范围被一寸寸挤压、蚕食。
到最后,已无立锥之地。
最后排的妖兵,脊背几乎贴上了鳄鱼王的鳞甲。
退路,彻底断绝!
“该死!”
鳄鱼王瞳孔骤缩,万没料到局势转瞬崩坏至此。
眼前这支由低阶妖兵结成的战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那股碾压般的威势,却让他心头狂跳,寒意直窜天灵盖。
此刻纵使凭他一身修为强闯,成功脱身的把握,也不足三成。
他真慌了。
这战阵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张无形巨口,正缓缓合拢。
本能疯狂示警:再耽搁片刻,怕真要折在这群修为远不如他的小妖手里!
想到此处,鳄鱼王本就狰狞的脸庞愈发阴戾,青筋暴起。
他一把攥紧三环大刀,体内法力奔涌而入——
刀身嗡然震颤,清越如龙吟。
下一瞬,他足下猛踏,整个人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直扑战阵侧翼!
他要抢在阵势彻底圆满、威能攀至顶峰前,以蛮力撞开一道生门!
四周妖兵见状,脸上微有波动,但脚下步伐丝毫未乱,手中兵刃依旧分毫不差地运转如轮。
须知妖族血脉森严,阶位压制刻入骨髓——寻常妖王现身,低阶妖物往往未战先怯,浑身法力滞涩如冻,连抬手都费劲,活像老鼠撞见猫。
可眼下,纵有妖兵面色泛白、额角渗汗,动作却无一人迟滞、无一式走样。
这正是东皇太一与帝俊兄弟俩日夜锤炼的成果。
“哗啦——!”
那片由刀锋与枪尖铸成的钢铁丛林,瞬间应变。
长枪如毒蟒吐信,直刺中门;
大刀似铁闸沉落,封死下盘;
四面八方,杀招齐至,不留一丝喘息之隙。
鳄鱼王心头一震——这些小妖反应之快、配合之密,远超预想!
他可是洪荒异种,血脉威压货真价实,绝非虚张声势。
可他们竟似毫无所觉?亦或纵有影响,也未动摇分毫战意与手脚?
这般坚不可摧的意志,简直骇人!
他哪能想到,所谓训练,其实极简:
只是一遍遍施放威压,逼得众妖在重压之下反复适应、强行淬炼躯体本能。
久而久之,身体自会生出抗性——再遇威压,不再瘫软溃散,而是本能绷紧、蓄势待发。
当然,过程苦不堪言。
须得长久置身于高压之下,肉身与神魂日日煎熬。
若意志稍弱,轻则疯癫失智,重则当场崩解。
好在东皇太一与帝俊遴选妖军时,早已层层筛过:
个个心志如铁,百炼不折。
他们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重建上古天庭的中流砥柱。
身为昔日妖庭之主,二人比谁都清楚:
一支真正的雄师,不在人数多寡,而在魂骨是否铮铮如钢。
若学寻常妖王,见妖就收、来者不拒,表面看着人山人海,实则全是摆设——
真打起来,怕是连旗鼓都摇不利索,一个照面便溃不成军。
唯有千锤百炼、令行禁止的妖族精锐,才是立世根基。
莫看如今东皇太一与帝俊麾下仅一万出头的兵马,
可论战力,抵得过十万杂兵!
战场之上,素质从来不是靠人头堆出来的。
就像圣人之境,岂是准圣或亚圣所能望其项背?
二者虽也沾得一丝天地之力,但比起真正执掌法则的天道圣人,
不过萤火相较皓月,笑谈而已。
数量再多,也填不满那道天堑般的鸿沟。
越是登临高处,质与量的悬殊,就越无可撼动——
任你多少准圣联手施压,也压不弯一位天道圣人的一根指节。
战阵之内,鳄鱼王已渐显疲态。
左手挥刀格挡攒刺而来的长枪,右手横刃架住斜劈的大刀,
脚下更要时刻提防暗藏的绊扫与突袭。
他已顾此失彼,心神高度紧绷,法力与精神双双飞速枯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鳄鱼王额角与浑身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这全因心神与反应力被榨取得太过彻底。
此刻他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
双脚早已不复先前的沉稳,踏地时微微发虚,步子开始踉跄。
出手慢了不止半拍,连招架都显得仓促而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