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拖下去,怕是下一息就要被阵势吞没!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不断从他喉间滚出,整个人步步后撤,脚跟在地面拖出浅浅印痕。
他心头翻涌着懊悔——早该按捺住那股躁动,不该妄图在阵法尚未圆满成型前强行突围。
谁料这战阵竟如此凌厉诡谲,仿佛活物般层层绞杀、环环相扣。
如今已是进退两难:往前冲,是刀山火海;往后退,身后妖军列阵如铁壁,绝无一丝回旋余地!
这一遭,真要栽在这儿了。
东皇太一立于阵后高台,负手而立,神色从容。
目光扫过麾下将士结成的战阵,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连太乙金仙巅峰的妖王都被逼得左支右绌、疲于奔命,足见此阵之凝练、之势之森严。
他微微颔首,低语道:“好。”
这些兵卒操演的战阵,确已初具锋芒,远非昔日散兵游勇可比。
他与兄长日夜督训、亲授阵理,总算没有白费心血。
这支队伍,真能打了。
时间推移,鳄鱼王境况愈发不堪。
衣袍多处绽裂,肩头、小臂上血口翻卷,脸上几道斜斜划过的血痕还未干透,混着汗水淌下,狼狈至极。
他紧攥三环大刀的手,指节泛白,掌心湿滑,整条手臂却不受控地剧烈震颤——那是久战脱力后的本能抽搐,纵使咬牙强压,也止不住分毫。
缠斗至此,他早已精疲力竭,披头散发,喘息如牛;
而对面战阵依旧齐整如初,阵势流转愈发迅疾凌厉,压迫感层层加码,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鳄鱼王终于认清现实:凭他一人之力,破不了这阵。
他眼底骤然一沉,瞳孔深处血光一闪,随即浮起一层狠戾决绝。
不是退缩,而是豁命一搏。
周身气息陡然暴涨,节节攀升,瞬息之间便跨入半步大罗金仙之境,气势仍在向上疯涨!
然而,东皇太一一眼便看穿底细——
这不是顿悟突破,而是以精血为薪,燃命催力!
此举虽能换得片刻威势,却等于自毁根基。
哪怕侥幸胜出,也会元气大伤,道基崩损,日后修行之路几近断绝。
东皇太一眉峰微挑,心底略生讶异,继而浮现几分激赏:
“倒是个硬骨头。先前倒是小觑了。”
他重新负起双手,目光沉静,将远处那个浴血嘶吼的妖王细细打量。
起初只当是个寻常妖王,镇压或斩杀皆无不可;
如今见其宁折不弯、敢以命相搏,反倒起了惜才之意。
这也难怪——若放在上古鼎盛之时,未至准圣者,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如今妖族势微,已至风雨飘摇之境。
别说准圣,连大罗金仙都屈指可数。
那些幸存的老辈,要么寿元将尽,潜能枯竭;要么早年强提修为,根基早已千疮百孔,再无打磨余地。
这般人物,教无可教,养无可养。
而眼前这位鳄鱼王,血气充盈,意志如钢,尚有成长空间——实属难得。
念头一定,东皇太一悄然传令周遭数千妖兵。
几位统军头领心领神会,迅速调整旗号。
战阵随之悄然变幻:凌厉杀机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重黏滞之力,似泥沼,似蛛网,无声无息,却将人牢牢缚住。
东皇太一要活擒此人。
鳄鱼王尚不知阵势已改,只觉身上压力陡变。
此前虽险象环生,但至少刀来剑往、拳拳到肉,拼的是血勇与爆发;
如今却像一记重锤砸进棉絮,劲力刚出,便被尽数化去,连个回响都没有。
力气如泥牛入海,招式似石沉深渊,空荡荡,软绵绵,叫人憋闷欲狂。
他最恨这种无处着力、无从发泄的感觉——
对方不硬接、不硬扛,只绕、只缠、只拖,仿佛在戏耍一只困兽。
可偏偏,他还得咬牙应对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妖兵。
此时,其他妖怪也纷纷涌上前来,想要助鳄鱼王一臂之力。
可他们哪是战阵威能的对手?
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死伤狼藉。
侥幸活下来的几个小妖,更是吓得缩回自家妖王身后那片虚空里,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生怕下一刻,自家主上便被彻底压垮——到那时,自己这些喽啰,怕是连渣都不会剩下半点。
此刻,他们只能干瞪眼,束手无策。
鳄鱼王却早已顾不上这些手下。
实话说,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在这片如沼泽般黏滞、令人寸步难行的压制之下,他愈发吃力,比先前更加不堪。
双脚不断后滑,身上新添的裂口一道接着一道,鲜血泼洒不止,将脚下整片土地染得暗红发黑。他浑身皮开肉绽,模样凄惨至极。
好在这些伤口尚属表层,对他的根基暂无大碍。
但若再拖下去,就难说了。
毕竟细流汇成江河,失血积少成多。
眼下鳄鱼王体内的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淌,纵使他精血充盈,照这速度耗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因气血枯竭而四肢瘫软、神志昏沉。
到那时,别说反击,能否睁着眼睛站稳,都是个未知数。
想到此处,鳄鱼王心头焦灼如焚。
他拼命催动法力修补创口,可战阵运转如狂风骤雨,根本不给他半分间隙。
刚愈合的皮肉,转瞬又被撕开——新伤叠旧伤,层层加码。
“该死!”
“既然你们逼我至此,那就别怪本王豁出命去!”
他仰天怒吼,双手高擎三环大刀,眼中凶光毕露。
他心知肚明:再这样耗下去,自己顶多苟延残喘片刻,终归难逃被生擒或斩杀的命运。
他还不想死。
于是咬牙决断——孤注一掷!
将全身修为尽数灌入刀中,随即暴喝一声,奋力向前劈出!
刹那间,一道撼山裂地的刀罡轰然迸发,万千凌厉刀影似疾风裹雪、暴雨倾盆,疯狂撞向四周阵壁!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接连炸响,阵内空间剧烈震荡。
大批妖兵猝不及防,被刀气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阵型当场撕开一道缺口!
原来,此前所有踉跄、流血、退让,全是鳄鱼王刻意为之——只为麻痹对手,诱其松懈。
他暗中蛰伏蓄力,只待时机一至,便雷霆爆发!
此刻阵势动摇,他嘴角扯出一抹狠戾冷笑。
不等余波平息,他双足猛踏地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射阵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