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当初初遇冰鹏,自己一眼便看出他资质卓绝,当即以势压、以诚动,将其收归帐下——
若非自己慧眼识人,岂非白白错过一员擎天之将?
想到此处,他嘴角轻扬,心头微喜。
“好!既然兄长如此笃定,那这一局,咱们便赌个明白。”
话音未落,殿外人影一闪,冰鹏已踏步而入。
抬眼一看,香炉青烟尚在袅袅升腾——
恰好一盏茶时间。
东皇太一望向帝俊,眸中敬意灼灼,毫不掩饰。
说实在的,他生来桀骜,天塌不惧、地陷不惊,洪荒之中敢与他正面硬撼的大能屈指可数,众修私下称他“疯战之尊”,并非虚名。
但若论心中真正信服、毫无保留敬重之人,唯有眼前这位兄长。
自开天辟地至今,帝俊的城府之深、谋局之远,从未失手。
世人只知他威压妖族,却少有人窥见他运筹帷幄的锋芒——
那不动声色间已布下的千般伏笔、万种后手,每每令变局尚未萌芽,便已被悄然掐灭。
当年若非这份深不可测的智略,妖族至尊之位,怎会稳稳落在他肩上?
东皇太一每每思及,仍觉不可思议:
兄长这颗心窍,究竟是如何炼成的?
竟似能看透天地经纬,预判诸般因果,万事万物皆在其掌中流转,毫厘不差。
他心中佩服,早已深入骨髓。
“兄长智谋如海,算无遗策!太一今日心服口服!”
话音落地,他朗声一笑,畅快淋漓。
说实话,若此番输给旁人,他或许还会皱眉不悦……
但眼前站着的,是他最敬重的兄长。
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别扭,
只有满心的钦佩与由衷的敬重。
主位上的帝俊听到弟弟这番话,嘴角轻轻一扬,
眼底掠过一缕沉稳而锐利的光。
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举手之足的小事罢了。
两人话音未落,冰鹏已提着黑蛇将军的人头踏入殿中。
“拜见两位主上!此前冰鹏立下的军令状,业已完成——”
他将首级稳稳置于地面,单膝点地,双手抱拳,字字清晰、语气凝重:
“此乃鲲鹏帐下大将黑蛇之首。对方显然已察觉异动,还请两位主上速作防备!”
帝俊与东皇太一闻言,立刻领会了冰鹏的顾虑。
的确,鲲鹏在北俱芦洲的威势,早已深入骨髓。
“妖师”之名,曾让多少大妖闻之色变、望风归附?
眼下妖族处境日渐艰难,群妖四顾茫然,亟需一位足以扛鼎的靠山。
正因如此,鲲鹏麾下聚拢了大批强者,声势浩大。
即便有些老辈妖族清楚内情——知道鲲鹏实为上古妖族叛徒,
可为了眼下妖族存续大局,也只能暂且隐忍,容他继续盘踞北冥。
待洪荒局势稍稳、妖族站稳脚跟之后,再图清算。
至于由他们出面统御妖族?
根本毫无可能。
先不说这些暗中蛰伏的旧部身份敏感、难以服众,
单论实力——上古一战早已重创元气。
当年幸存下来的十大妖圣,虽尚在人世,却个个根基受损、战力大损。
想彻底恢复,谈何容易?
这般境况之下,他们连直面鲲鹏的底气都没有。
更别说对方还极擅蛊惑人心,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本事,堪称一绝。
如今不少新生代妖族,早被他洗脑多年。
哪怕他们挺身而出,把上古真相一一讲清,
恐怕也难有人信——生灵的认知,本就容易被表象蒙蔽。
他们只愿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却忘了,眼睛和耳朵,有时也会被人精心设局、诱入歧途。
可又能如何?
好在,帝俊与东皇太一归来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凭兄弟二人如今的修为,加上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底牌,
纵使鲲鹏真已臻至亚圣之境、亲临炎日岛,
也休想轻易撼动此地分毫。
他们太了解鲲鹏了——
彻头彻尾的懦夫,胆小如鼠。
就算给他十次壮胆的机会,他也绝不敢堂堂正正踏出北冥深海一步。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敢来,
帝俊与东皇太一非但不惧,反而求之不得。
上古旧恨未消,这笔账,早就该好好算一算了。
若鲲鹏自己送上门,岂不省事?
说白了——
他们不怕鲲鹏来,
就怕他怂得连北俱芦洲都不敢跨出半步。
真要是那样,主场优势便无从谈起,
许多后手,也就无处施展了。
这才是他们真正挂心的地方。
冰鹏此刻尚不知晓,自己口中值得托付的两位主上,心里竟盘算着如此凌厉果决的杀招。
他原以为,主上们顶多是设法击退鲲鹏,或避其锋芒、徐图后计。
万万没想到,人家打的主意,竟是要取鲲鹏性命!
这可不是寻常小事。
鲲鹏在北俱芦洲积攒的凶名,是一场场血战、一次次威慑堆出来的,
那近乎不可撼动的实力,早已刻进无数妖族的骨子里。
如今两位主上却要正面斩之——
这份胆魄,实在令人瞠目。
当然,冰鹏眼下还全然不知。
倘若他真听见这等念头,
怕是当场就会惊得跌坐在地,脑子嗡嗡作响,
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哪是谋略,分明是雷霆霹雳啊!
又简短交谈几句,冰鹏献上黑蛇首级后,便退出了大殿。
殿中只剩帝俊与东皇太一,静静望着地上那颗仍带余威的头颅,
低声商议接下来的布置。
“大哥,冰鹏办得漂亮。不过黑蛇既死,还是位大罗金仙级的悍将,
鲲鹏得知消息,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暴跳如雷。
我反倒有点盼着他亲自来一趟——倒要看看,这段时日,我恢复了几分真火!”
东皇太一眼中跃动着灼灼战意,手指无意识摩挲掌心,
心里早已按捺不住,热血翻涌。
说实话,自炎日岛疆域稳固以来,
他就一直等着与北冥深海那位交手。
虽说如今鲲鹏大概率已踏入亚圣门槛,
而他自己尚在准圣后期,
可面对这样一个欺世盗名、背信弃义的败类,
他心中只有汹涌不息的战意,
半点怯意也无。
“太一,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帝俊神色沉静,声音不疾不徐:
“鲲鹏蛰伏多年,无论修为、手段还是势力,都今非昔比。
想要彻底诛除此獠,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眼下炎日岛刚初具气象,正处在全力拓张的关键当口。
我们眼下最该做的,是稳扎稳打,一寸一寸扩大手底下的地盘和人马;
唯有根基越夯越实、势力越聚越厚,才能引来更多天地气运的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