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气运充盈、源源不断,
别说是重返昔日全盛之境,便是更上一层楼,也绝非空谈!
只要重拾当年睥睨八荒的实力,再将麾下精锐锤炼成军、拧成一股铁流,
到那时,何止是一头鲲鹏?整个洪荒大地——我妖族必夺回失地!
天庭,也终将重回我族掌中。
只是时机未至,尚需隐忍罢了。”
帝俊端坐于宝座之上,双手紧扣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一字一顿,吐字如凿,每个音节都裹着不容动摇的决意。
显然,他对眼下蛰伏的局面,并不甘心。
可他也比谁都明白:如今四面皆敌、暗流汹涌,绝非逞一时意气之时。
正因如此,他才将满腔焦灼与不甘尽数压下,只埋首经营基业、壮大羽翼。
曾统御亿万妖众、执掌天穹的妖皇至尊,岂能毫无落差?
但越是位高权重,越要清醒审势。
若沉溺旧日荣光,稍有不慎便暴露行藏,
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上古时妖族鼎盛,他与太一二人不知树了多少强敌。
那些老辈大能,虽经岁月冲刷,十之八九已陨落寂灭,
可修为臻至那等境界者,岂会轻易断绝?
必有几人仍蛰伏于世,静观风云。
这些人物,他们兄弟联手未必不能周旋,
但缠斗起来,耗神费力不说,更易惊动更高处的存在——
天道圣人。
帝俊心头始终记得清楚:巫妖之战背后,分明晃动着几道圣人身影。
他甚至怀疑,自己十个儿子当年贸然闯入洪荒,也是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棋子。
可惜手中无凭无据,只能咽下这口闷气。
圣人之尊,高不可攀。
纵使他贵为妖皇,也无力质问、更无法追责。
明知是算计,也只能咬碎牙、混着血吞下去,
把所有怒火倾注在宿敌巫族身上——
结果酿成那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劫。
后世所称“巫妖决战”,实为两族同归于尽的惨烈终局。
巫族崩散,妖族覆灭,
顶尖战力凋零殆尽,万载积淀一朝耗空。
最后收拾残局、坐收渔利的,却是几位高坐云台的圣人。
他们不但掌控了洪荒众生,更借此稳固大道权柄。
想到此处,帝俊心底一阵刺痛——
当年怎就昏聩至此?连“黄雀在后”这般浅显的局都未能识破,
反让妖族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替圣人铺就登天之阶。
多少忠勇儿郎血洒疆场,多少部族根基毁于一旦,
妖族自此一蹶不振,跌入万劫深渊……
每每思及,他对圣人的恨意便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绝。
他早已在心底立誓:
若他日东山再起,必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为那十个惨死的儿子,为战死沙场的万千妖族将士,讨一个公道!
而后横扫诸族,踏平洪荒,唯我妖族独尊!
到那时,汇聚浩荡气运,冲击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又有何难?
哪怕再来一次,他胸中野心依旧炽烈如初。
没错,他的终极所向,仍是整个洪荒!
对帝俊这等天生帝命之人而言,一统洪荒早已不只是霸业,更是证道之途。
大道所在,即在其掌中疆域之内;
天下归一之日,便是他道成之时。
届时突破混元,不过水到渠成。
纵有圣人阻道,亦难撼其势。
帝俊思绪飞转,迅速落回当下:
炎日岛的初步扩张已然落地,下一步须依循既定章法稳步推进——
先稳住新占之地,整编收纳流散妖众,严加操练,铸成锋锐之师;
再以此军为刃,挥师再进,开疆拓土。
如此往复,不出十年,北俱芦洲必将尽入囊中。
届时,独揽洪荒四分之一的天地气运,
他必得莫大裨益,极有可能顺势突破,踏入传说中的亚圣之境。
这个可能,帝俊极为看重。
依他反复推演,此事并非虚妄:
四分之一的气运何其磅礴?再配上他亲手淬炼过的功法,
必能将其尽数化为己用、榨出最大效用。
待他登临亚圣之位,便真正具备冲击混元的资格;
到那时,哪怕圣人欲行打压,也要顾忌天地意志的反噬。
毕竟,生灵一旦跨入亚圣门槛,便已与洪荒本源深度相契……
这便意味着,已与洪荒亿万生灵彻底拉开了境界差距。
大半只脚已然踏进圣人门槛,只差一场足以撬动天地的机缘,或是一道转瞬即逝的契机。
一旦把握住,亚圣便可真正登临天道圣人之位。
换个说法——
只要天道再赐下一道鸿蒙紫气,亚圣踏入圣境,实非难事!
两人刚议完此事,
帝俊眸光骤然一缩,似有所察。
他从王座起身,缓步踱至殿中,俯视地上黑蛇首级,唇角微扬,浮起一抹寒意凛然的冷笑:
“看来鲲鹏麾下,倒也不全是庸手。
不止有冰鹏那般文韬武略兼备的悍将,竟还藏着一个深谙灵魂割裂之术的狠角色。
若非上古时本座曾翻阅过相关典籍,此次恐怕真要被此人手段瞒过。”
他顿了顿,转向太一,语气沉稳而笃定:
“太一,接下来须严阵以待。鲲鹏迟早会得知炎日岛之事。
本座太了解那个叛徒——消息一旦传到他耳中,必是雷霆震怒,极可能即刻亲临。
若我等毫无防备,此战势必惨烈,对我妖族根基,亦将造成重创。”
帝俊负手立于殿前,目光沉静如渊,凝望远方。
面对鲲鹏将至之势,他面上无波无澜,不见丝毫惊惧,
反倒从容不迫,甚至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
的确如此——
他在上古时代执掌妖庭数千万载,岂是虚名?
再大的风浪,也难撼其心神;
再急的变局,亦能令他冷静权衡,思绪如刃,精准剖解。
因他深知,洪荒从来不是讲情义的地方,而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无人可永为倚仗,靠山终会倾颓;
唯一牢靠的,只有自己磨砺出的实力。
唯有自身足够强,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东皇太一听罢,略带讶异却毫不迟疑地起身,快步走到黑蛇首级旁。
他当即释放神识,如细网铺展,细细扫过对方头颅。
果然——
在东皇太一浩瀚神识的层层探查之下,黑蛇元神海赫然呈现空洞残缺之象。
此状,唯灵魂割裂术施展后才可能留下。
原来,那人在与冰鹏激战至末路时,早已料定绝无生还之机,
遂断然割舍一缕主魂,只为留一线生机,图谋东山再起。
这种秘术,在洪荒虽罕见,却极为阴诡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