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动这个念头。
既然如此——
不如亲手送他一程。
省下资源,省下心力,更省下后患。
该知道的情报,早已尽数入耳;
眼前这缕残魂,再无半分价值。
若他还顶着大罗金仙的修为,或许尚有一线转圜;
可如今,不过是一堆将熄的余烬,连灰都不配多扬一粒。
鲲鹏心中早已落锤定音,眼底寒光一闪,杀机已凝入实质。
黑蛇脊背忽地一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尾椎直冲天灵。
他盯着鲲鹏的眼睛,不知为何,竟从中读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这怎么可能?
他是立功归来的信使,带回来的是关乎北冥存续的关键消息……
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心神太乱,错觉罢了。
他只能这样一遍遍说服自己,死死压住心头狂跳。
然而,那不安非但未消,反而越演越烈,胸口似被无形巨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濒死般的悸动——仿佛下一瞬,便是魂飞魄散。
就在他怔神之际,鲲鹏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黑蛇,你所求不算过分,本座原可应下。
但你的分量,还不足以换本座如此倾力相扶。
此役你确有功,可那数万妖兵因你失察、遭敌全歼,此罪亦不容抹。
本座现宣判:即刻驱散尔之元神,令其永绝于三界之中,以慰亡者之灵,亦为北冥众生一个交代。
你既晓大义,当知此举无可厚非——你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再无半分商量余地。
鲲鹏已替他划下终点,也堵死了所有退路。
若他敢挣扎、敢辩驳、敢流露一丝不甘——
鲲鹏会亲自出手,结果并无二致。
不愧是自洪荒活到今日的老祖宗,手段之利落、心肠之冷硬,从来无人能出其右。
而黑蛇,早已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想不通,事情明明一切顺利,怎么转眼就崩到了这步田地?
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自己竟要亲手了断性命?
他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更咽不下去的是那满腹的冤屈!
“主上,我……”
此刻的黑蛇,魂魄残破,心口发紧,恐惧与愤懑像两股绞索缠住咽喉。
最灼人的,是恨——
恨冰鹏这个叛徒,一刀斩断他所有退路;
也恨眼前这位鲲鹏主上,翻脸比翻书还快,半点旧情都不念。
他为鲲鹏鞍前马后,耗尽心力,连命都豁出去了;
可如今呢?只因他重伤垂死、再难担事,便被当作弃子,一脚踢开。
这寒心,比北冥深渊还冷;这怒火,比熔岩还烫。
鲲鹏目光扫过黑蛇扭曲的面容,脸色骤然沉下。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势轰然炸开,如山岳倾轧、似海啸压顶,瞬间笼罩整座宫殿。
黑蛇残魂当场被死死钉在地上,头颅被迫低垂,面目狰狞,魂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风里将熄的最后一豆烛火。
“黑蛇,你早年确也替本座办成几桩要紧事。
看在那些旧功的份上,本座送你一程——莫怪。”
面对匍匐于前的残魂,鲲鹏心底毫无波澜。
他眼里从不看忠诚,只看潜力;不问苦劳,只问价值。
而此刻的黑蛇,早已跌出他的考量之外。
没用的东西,留着反占位置、耗资源、碍新人上位。
拖慢整个部属的进度,这是他绝不能容的。
心念一动——
殿内威压陡然暴涨百倍!
鲲鹏的道行,早已深不可测;哪怕黑蛇全盛之时,也如蝼蚁仰望苍穹,毫无招架之力。
何况如今?
一道碾压而来的神魂重击之下,本就摇摇欲坠的残魂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无声无息,消散于天地之间。
至此,黑蛇再无一丝痕迹,彻底湮灭于洪荒。
而做完这一切的鲲鹏,心中不过微澜轻泛。
他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凛冽杀机。
他已决意亲离北冥深海,直赴那座古怪岛屿一探究竟。
那岛果然有门道——
竟能令一向忠心不二的冰鹏倒戈相向,又把黑蛇逼到这等地步。
若自己袖手旁观,颜面何存?威信何在?
这一回,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自北冥宫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一道庞大黑影撕裂长空,朝炎日岛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炎日岛上亦在悄然蜕变。
地盘扩张之后,帝俊与太一兄弟二人身负的天地气运陡然暴涨。
趁此良机,两人闭关不出,昼夜苦修,全力重铸修为。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洪荒之中,拳头才是硬道理。
没有足够实力,眼下打下的基业,顷刻便会被人连根拔起——
或是被其他妖王吞并,或是被远古大能顺手抹去。
更别提他们处境本就险峻:上古时妖族树敌太多,仇家遍布四海八荒。
一旦得知兄弟二人重返洪荒,那些老对手必会蜂拥而至,不死不休。
这一仗,注定避无可避,只靠实力说话。
也不知是否因重返故土之故,二人修炼竟如有神助,破而后立,一日千里。
按常理,即便曾登临准圣圆满之境,重拾旧日修为也绝非易事——
感悟犹在,境界却已跌落,等于重走一遍登峰之路。
当年突破准圣圆满,兄弟俩耗去数十万载光阴;
可如今,短短数月,太一已触到准圣圆满门槛;
帝俊更已稳稳踏回准圣大圆满之境,完完全全恢复前世巅峰修为。
此事连他们自己都惊疑不定,不知其中究竟藏了什么玄机。
天外混沌,紫霄宫中。
道祖鸿钧正以神通俯察炎日岛。
没错——帝俊与太一突飞猛进,十之八九,出自鸿钧之手。
他动用天道权柄,将浩荡天道气运尽数灌注于二人身上。
有气运加身,又有昔日境界体悟为基,短时破境,水到渠成。
鸿钧之所以如此出手,并非心血来潮。
他本可静待二人徐徐恢复,但等不起——
若任其自然重修,少说也要数万年光阴。
而他,一分一秒,都不愿多耗。
他必须借上古妖族这股力量,火速攫取三界主宰之位。
绝不能任由这份至高权柄长期落在人族手里。
否则——
将来天道阵营想从他们手中收回,可就难如登天了。
妖族却截然不同。
他们虽也是承天地灵气而生、开灵启智的古老族群,
但多数天生狂放不羁,漠视洪荒万灵生死。
即便没有道祖鸿钧暗中推手,
用不了多久,洪荒天地自身也会收走他们的权柄。
就像上古那场盛极而衰的旧事一样——
他们从来就不是天地钦定的主角,
更担不起三界执掌者的重责。
天道阵营若要夺回权柄,对妖族动手,
简直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鸿钧对此信心十足。
哪怕帝俊、太一这般人物坐镇,
终究难挽颓势,注定功败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