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就提过,当年妖族炼制屠巫剑,早已将人族推至死敌之位。
血仇如铁,再无转圜余地。
更何况眼下,他们志在夺回人族天庭的权柄,势在必得;
而人族亦寸步不让,视其为心腹大患。
双方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毫无调和可能。
三界共主之位,唯有一席。
如今为人族所据,可妖族同样志在必得。
这牵扯的,是两个族群的存续与气运,岂容妥协?
就算他们愿退半步,人道阵营又怎会把圣人之位让给他们?
圣位关乎一族根基,人族自会留给自家英杰——三皇五帝便是明证。
像他们这般后来投靠、既无根基又无信任的外族,哪怕拼尽全力,终究也是竹篮打水。
这一点,帝俊与东皇太一心里比谁都透亮。
所以,早在摸清这些关节之时,他们便已悄然放弃了地道与人道两条路。
他们深知,这两条道,任凭如何跋涉,终归是走不通的。
眼下唯一可试的,只剩天道一途。
可天道圣位早已满额。
准提圣人虽已陨落,空出一位,但那位置遥不可及,远水难解近渴。
真正切近可行的出路,唯有冲击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这条路,虽艰险,却比争圣位更实在、更可控。
更关键的是,今日洪荒,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上古模样。
连年战劫频发,山河崩裂,修行环境日益凋敝,修炼文明亦日渐式微。
但有一点,却在持续暴涨——洪荒天地气运总量。
历经无数变故、大战与兴衰,如今整片洪荒所聚的气运,早已远超上古,甚至凌驾于远古之上。
他们兄弟二人,完全可借势而起,鲸吞海量气运,强行叩开混元之门!
帝俊正思量至此,身旁忽传来东皇太一低沉的声音:
“大哥,近来人族天庭正大举扫荡北俱芦洲,动作迅猛,却秘而不宣。我总觉此事蹊跷——恐怕,是冲着咱们炎日岛来的。”
他目光灼灼,落在兄长侧脸上。
心头那股不安愈来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族天庭此番行动迅疾隐秘,表面毫无征兆,可东皇太一征战无数,生死之间磨砺出的直觉从不欺人。
若真如所料,对方目标正是他们兄弟与整个炎日岛,那此刻再不动手布防,就晚了。
一旦敌军兵临岛下,仓促应战,先机尽失;
而今他们羽翼未丰,实力未达鼎盛,硬碰硬,必吃大亏。
帝俊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随即抬眼,望向殿中匍匐在地的小妖,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传令各路妖王——即刻起,炎日岛全境戒严!本皇要确保每一支妖军,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谁敢懈怠敷衍,杀无赦!”
话音未落,一股浩荡帝威轰然席卷而出。
小妖从未见过如此威势,双腿一软,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声应道:
“大……不!陛下!小的这就去办!”
帝俊起身立定,负手而立,眸光幽深,似有星河流转。
东皇太一凝望着兄长背影,胸中热血翻涌,脱口而出:
“兄长,您方才改称‘朕’,莫非……是要昭告洪荒?”
帝俊徐徐转身,嘴角微扬,轻轻一点头:
“自归来之后,我们蛰伏太久。是时候亮明身份,宣告重临了。
这一回,不止是自证,更是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帝俊何尝想这么快就与人族天庭撕破脸?
可心底那一丝隐隐的预感,竟与弟弟的直觉不谋而合——
这一次,人族天庭,极可能真是奔着炎日岛而来。
若再迟疑观望,坐等刀锋临近,还拿什么去抵挡眼下如日中天的人族天庭?
虽说两位妖皇心底都未将眼下强势崛起的人族真正当回事。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否认——
这几百载光阴里,人族的演进速度,几乎日日刷新他们过往的认知底线。
就连素来心高气傲、目无余子的东皇太一,也不得不暗自点头:
人族的爆发力,实在骇人!
只要稍给一线生机,他们便会拼尽一切,沿着那道缝隙疯长、拔节,直至撑开天地格局,牢牢攥住主动权。
更惊人的是,短短时日便能繁衍出浩荡人潮——这般生生不息的扩张力,在整个洪荒,再无一族可与之比肩。
怪不得天道早早钦定人族为洪荒正统。
不过,想让妖族就此倾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这事,远没那么容易。
至少在帝俊与东皇太一兄弟仍执掌妖族大权之时,
哪怕代价沉重、前路艰险,他们也必倾尽全力,搏一把逆转乾坤的机会。
纵使最终功败垂成,心中亦无半分犹疑或不甘。
这是他们对妖族的担当,也是刻进骨子里的宿命。
不多时,炎日岛周边,陆续聚拢起大批效忠帝俊、东皇太一的妖王。
消息一到,他们立刻接令而动。
多数妖王打心底敬服这两兄弟——既知其修为深不可测,又叹其谋略老辣、手段沉稳。
如今骤然颁下严令,必是炎日岛将临强敌。
身为中坚与根基,谁也不敢懈怠。
一时间,各路妖王纷纷收拢部属,调集精锐,整军备战,只待号令一出,即刻迎战。
但其中也有几股桀骜之辈,并非真心归附。
他们投奔炎日岛,或是因树敌太多遭排挤,或是渴望更高阶的功法指点,又或是冲着更丰沛的修行资源而来。
彼此心照不宣,图的只是借势铺路,而非俯首称臣。
至于帝俊与东皇太一?
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两个来历不明、资历尚浅的后起之秀。
妖族这些年天才辈出,连他们这些妖王个个都是心气极高、不肯低头的主儿,怎会轻易折腰?
那些早早臣服的同僚,在他们眼里,全是见风使舵、骨头发软的墙头草,迟早要为今日的选择懊悔。
反观自己——一旦寻得更强靠山,或修为突破瓶颈,转身就走,绝不留恋。
说白了,他们对炎日岛毫无归属之心,
纯粹是利益牵线,临时搭台。
一旦所得不如预期,立马散伙,毫不拖泥带水。
这根本不是什么忠诚,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所以,帝俊兄弟的号令,他们表面应承,背地里却毫不上心。
麾下小妖照旧各行其是,该练功的练功,该巡山的巡山,半点不耽误。
更微妙的是,那些真心归顺的妖王已召回属下,腾出大量空缺资源。
这些本该被瓜分的份额,自然落到了桀骜派手中。
他们一个个喜形于色,眉飞色舞,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可没人想到,脚下已是危崖边缘。
有人是真没察觉风暴将至;
也有人嘴上不屑,心里笃定——无非是帝俊兄弟虚张声势罢了。
就算真有麻烦,凭他们妖王的本事,抬手就能压平。
帝俊与东皇太一岂会不知?
早将这群人的底细看得透亮,也早已布好棋局。
他们急需壮大势力,初期只能广纳四方妖众,不拘出身;
待根基稳固,便要择优汰劣——按阵营、潜力、心性层层甄别,重点栽培真正可用之人,逐步锻造只听命于兄弟二人的嫡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