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抽取试验后的第十天，北荒新城，中央指挥塔。
凌皓站在顶层观测台，逻辑之眼凝视着前方三百里外的“维度污染区”。那片区域如今呈现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像一块巨大的毛玻璃镶嵌在大地上。透过扭曲的光线，能看到内部的山川依旧存在，但树木变成了流动的色彩，河流变成了凝固的晶体，一切都违背了常识。
“污染扩散速度减缓了。”监测弟子汇报，“边缘稳定在三百一十七里处，没有继续扩张。但内部的空间法则完全紊乱，常规探测法器进入后会直接失效。”
“人员伤亡情况？”
“十七名受污染的暗灵修士，有九人恢复清醒，但认知结构永久改变——他们现在能同时感知三维和四维空间，说话时经常夹杂着第四维度的坐标描述，普通人听不懂。”
“剩下八人...”监测弟子声音低沉，“还在‘叠加态’，意识在现实和虚空之间摇摆，时清醒时混乱。药王长老说，可能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稳定。”
凌皓沉默片刻。
这是必要的代价，但依然让人心痛。
“污染区内部有没有异常能量反应？”他问。
“有，但很奇怪。”监测弟子调出数据，“污染区核心处，检测到一种‘法则结晶’正在形成。不是物质结晶，而是空间法则自发凝固形成的...逻辑实体。”
逻辑之眼聚焦过去。
在污染区正中心，凌皓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紊乱的空间法则像被无形的手梳理过，正缓慢地编织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那个结构在不断变化，时而像分形雪花，时而像拓扑环面，时而又像高维多面体在三维的投影。
“这是...虚空能量与修真界法则碰撞后的产物。”凌皓分析道，“两种不同维度的规则在互相适应、融合，最终可能会形成一个稳定的‘过渡区’。”
“过渡区有什么用？”陆明问。
“可能是...天然的维度通道。”凌皓眼中闪过思索，“如果处理得当，这里可以成为修真界通往其他维度的门户。但处理不好，也可能成为高维入侵的缺口。”
风险与机遇并存。
“暂时封锁污染区，禁止任何人进入。”凌皓下令，“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维度知识，再来处理它。”
正说着，警报突然响起。
不是紧急警报，而是...信息警报。
“盟主，收到一条来自多维网络的...异常通讯。”通讯弟子声音带着困惑，“发送者身份未知，内容...很奇怪。”
“播放。”
通讯内容投射到空中，是一段加密的法则波动，经过解码后，变成了一段简短的意念：
“下界实验场a-7，检测到异常法则扰动。扰动源强度：三级。扰动类型：未知。是否请求监管者介入调查？”
发送者的落款是一个复杂的徽记——由十一个嵌套的圆环组成，每个圆环都在不同维度旋转。
“这是...高维监管系统的自动询问。”凌皓瞬间明白了，“虚空抽取试验引发的波动，触发了他们的监控阈值。但系统无法判断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所以发来询问。”
“如果我们不回复呢？”阿土问。
“系统会默认‘需要介入’，然后派观测队来。”凌皓盯着那个徽记，“但如果我们回复，而且是正确的回复...”
他大脑飞速运转。
执行者的核心数据库里，有高维监管系统的通讯协议。
如果能伪装成“实验场自动管理系统”，给出标准回复...
“陆明，联系执行者，我需要高维监管系统的标准应答模板。”
几分钟后，模板到手。
那是一段极其复杂的法则编码，不仅包含了应答内容，还隐含了“实验场管理系统”的身份认证信息。
“但有一个问题。”执行者的意识提醒，“身份认证需要‘场域密钥’，那是每个实验场独有的加密信息。我没有a-7场的密钥。”
“密钥是什么形式的？”
“法则共振频率的特定组合，每十万年更换一次。最后一次更换记录...在八万七千年前。”
八万七千年前的密钥，现在肯定失效了。
“那如果我们用错误的密钥回复...”
“会被识别为‘入侵者’，触发最高警报，清理者会在一刻钟内降临。”
一刻钟！
“还有其他方法吗？”凌皓皱眉。
“有...但更冒险。” 执行者道，“你可以伪装成‘自然现象自检系统’，那套系统不需要场域密钥，只需要提供当前实验场的法则状态数据。”
“伪装成功率？”
“37%...如果数据足够精确，可以提升到52%。”
一半的概率。
凌皓看着通讯界面，那行询问还在闪烁，像是在等待答复。
必须在三十息内回复，否则系统会默认超时，同样触发警报。
“赌了。”凌皓下定决心，“执行者，帮我伪造数据。其他人，做好最坏准备——一旦伪装失败，立刻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命令下达，整个北荒新城进入战备状态。
多维网络的所有子节点开始充能，三千暗灵修士各就各位，三位炼虚大能守在指挥塔周围...
凌皓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回复。
他调出多维网络的实时监测数据——修真界目前的法则状态、能量分布、文明发展指数...
然后，按照执行者提供的模板，将这些数据编码成高维通讯格式。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在数据末尾，加上“自然现象自检系统”的身份标识。
那是一个特殊的法则签名，由十三种基础道则按特定比例混合而成。
凌皓小心翼翼地构建着签名。
火之道则占7%，水之道则占9%，金之道则占11%...
每一种比例都不能错，错0.1%就会露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十息，签名完成了一半。
第十五息，完成了八成。
第二十息...还差最后两种道则。
但就在这时，凌皓发现了一个问题。
模板要求加入“虚空道则”，占比3%。但修真界根本没有“虚空”这个属性！
虚空是维度间隙，不是常规道则。
“执行者，这里有问题...”
“虚空道则必须存在，那是自检系统的核心特征。” 执行者道，“没有它，伪装不可能成功。”
“但修真界没有虚空道则！”
“你有...污染区。”
凌皓瞬间明白了。
污染区是虚空能量与修真界法则融合的产物，那里已经产生了原始的“虚空道则”雏形！
“我需要污染区的法则数据，现在就要！”
监测弟子立刻调取数据。
但污染区的法则紊乱不堪，提取有效信息需要时间...
第二十五息。
“数据提取完成！但...很混乱，无法直接使用！”
凌皓看向通讯界面，倒计时只剩最后五息。
五、四、三...
“不管了！”他直接将混乱的虚空法则数据塞进签名，然后发送！
通讯完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一息，两息，三息...
通讯界面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没有回复，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成功了？”陆明试探着问。
“不一定。”凌皓盯着界面，“高维系统可能还在验证数据，也可能已经发现了问题，正在调动清理者...”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
就当众人以为真的成功时——
通讯界面突然再次亮起！
但这次不是询问，而是...一道指令：
“实验场a-7，法则状态异常，启动深度扫描程序。预计耗时：三个时辰。期间禁止任何法则扰动，违者视为叛离协议。”
深度扫描！
比之前的询问更麻烦！
“它还是怀疑了。”凌皓脸色一沉，“三个时辰的深度扫描，足以发现我们所有的秘密——多维网络、引导术、清除的控制节点...”
“那怎么办？”文渊先生急道，“三个时辰，我们来不及隐藏！”
“只有一个办法。”凌皓眼中闪过决绝，“主动出击。”
“主动...攻击高维监管系统？”酒剑仙一愣，“你疯了？”
“不是攻击系统本身，是攻击它的‘感知’。”凌皓调出深度扫描的原理图，“这种扫描是基于法则共振的——向实验场发射特定的法则波动，然后接收反馈，通过反馈分析内部状态。”
“如果我们能在实验场外围，制造一个‘法则迷彩层’，让扫描波被扭曲、误导...”
“就像给修真界披上一层伪装网！”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理论上可行。
“需要多少能量？”幽婆婆问出关键问题。
凌皓快速计算：“覆盖整个修真界的话...至少需要抽取试验时十倍的能量。”
“虚空抽取刚结束，污染区还没稳定，再来一次会彻底失控！”
“所以不能用虚空能量。”凌皓看向多维网络，“用网络储存的能量，再加上...所有修士的力量。”
“所有修士？”众人惊呼。
“对，所有。”凌皓调出网络接入数据，“目前修真界有三千七百万修士接入了多维网络，其中金丹期以上九百万，元婴期以上三十万，化神期以上三千...如果所有人同时输出能量，配合网络储备，足够制造一个维持三个时辰的法则迷彩。”
“但三个时辰后呢？”陆明问，“能量耗尽，迷彩消失，扫描还是会发现我们。”
“三个时辰，够我们做一件事了。”凌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把修真界...‘藏’起来。”
“藏？”
“对，藏到维度褶皱里。”凌皓调出维度结构图，“在虚空中，存在着天然的‘维度褶皱’，就像山脉的褶皱能藏住村庄。如果我们能把修真界暂时折叠进这些褶皱中...”
“扫描波就会被褶皱阻挡，无法探测到真实情况。”
这个计划比之前所有计划都疯狂。
折叠一个世界！
“技术上可行吗？”天机子声音发颤。
“理论上可行。”凌皓看向污染区，“那里已经形成了天然的维度褶皱雏形。我们只需要扩大它，覆盖整个修真界。”
“但折叠世界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一旦折叠，修真界内部的空间法则会剧烈变化，可能导致山河崩碎、生灵涂炭...”
“用网络稳定内部法则。”凌皓已经有了方案，“三千六百个子节点同步输出稳定力场，维持内部空间结构。同时所有修士集中意识，共同维持‘折叠算法’的运转。”
“这是一次...整个文明的集体行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通过多维网络，凌皓的声音传遍修真界每一个角落：
“所有修士听令，高维扫描即将降临，我们需要隐藏三个时辰。请按照指引，将能量注入网络，同时保持意识清醒，共同维持空间稳定...”
消息一出，修真界震动。
但出人意料的，反对声很少。
经过功法对决、引导术推广、以及之前共同对抗虚空守护者的经历，修真界已经初步形成了“命运共同体”的意识。
“干他娘的！”青阳宗的一个粗豪长老在公共频道吼道，“想扫描我们？先问问老子的剑答不答应！”
“冰河谷全员准备就绪。”
“南宫世家已启动所有储能法阵。”
“散修联盟三百万人随时待命...”
一个接一个的势力表态支持。
这一刻，宗门之别、正邪之分、恩怨情仇都被暂时放下。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关乎整个文明存亡的时刻。
三个时辰倒计时开始。
第一时辰，准备工作。
多维网络的所有储能节点全功率输出，能量汇聚到北荒控制中心。
三千暗灵修士在污染区周围构筑“折叠锚点”。
三位炼虚大能坐镇三角，维持空间稳定。
凌皓站在控制台前，逻辑之眼全开，计算着折叠的每一个参数。
第二时辰，折叠开始。
以污染区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弯曲”。
不是物理弯曲，而是维度层面的折叠——就像把一张纸对折，让原本相距很远的两个点贴在一起。
修真界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浸入水中的水墨画，边界渐渐消散。
内部的景象也在变化：山川被拉长，河流被压缩，城池变得扁平...但因为有网络力场的稳定，一切物质和生灵都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只是视觉上扭曲了。
折叠进度：10%...20%...30%...
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变化。
就像整个世界在缩小，而自己也在缩小。
但没人惊慌，因为他们能通过网络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三千万个意识，通过多维网络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集体意识场”。
这个意识场，正是维持折叠的关键。
第三时辰，深度扫描降临了。
一道无形的法则波动从高维降下，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修真界原本的位置。
但它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
折叠后的修真界，就像躲在毛玻璃后面，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扫描波反复扫过，试图穿透迷彩。
凌皓能感觉到，高维系统在加大功率。
“所有人，坚持住！”他在网络中呐喊，“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
能量在飞速消耗。
网络储备的能量已经用了七成，修士们也开始感到疲惫。
但没人退缩。
因为他们能“看到”彼此——看到一个老修士咬牙坚持，看到一个年轻修士嘴角溢血还在输出，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维持着一小片空间的稳定...
这是整个文明在共同抗争。
倒计时一刻钟。
扫描波突然停止了。
不是放弃，而是...改变了模式。
“它在聚集能量，准备一次‘穿透扫描’。”执行者警告，“这种扫描能穿透维度褶皱，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完全折叠！”
折叠进度：85%...86%...87%...
太慢了！
“加快速度！所有元婴期以上修士，全力输出！”
三十万元婴、三千化神同时爆发。
折叠进度飙升：90%...92%...95%...
但能量消耗也飙升，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开始虚脱倒下。
“坚持住！就差一点！”
97%...98%...99%...
就在折叠即将完成的瞬间——
穿透扫描降临了！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高维射下，无视维度褶皱，直击修真界核心！
如果被击中，所有伪装都会暴露！
千钧一发之际，凌皓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主动迎向了扫描波！
不是用身体，而是用逻辑之眼——他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到扫描波前，用自己的法则感悟，构筑了一道“信息屏障”。
扫描波撞上屏障。
凌皓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万吨巨锤击中。
无数高维信息涌入他的大脑：实验场的监控数据、清理者的调动记录、监管者的决策日志...
还有...一道冰冷的意念：
“检测到异常意识体...分析中...”
“身份：实验场a-7原住民。”
“异常行为：主动对抗监管系统。”
“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
“清理者指令：立即抹除。”
完了，暴露了！
但就在这时，凌皓在涌入的信息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数据：
高维监管系统有“逻辑漏洞”！
因为要监控无数实验场，系统的资源是分散的。对某个特定实验场的关注度，取决于该实验场的“异常值评分”。
而就在刚才，另一个实验场——β-12，发生了“大规模文明战争”，异常值瞬间飙升，吸引了系统70%的算力！
a-7场的异常值虽然也高，但相比之下就不那么显眼了。
“机会！”
凌皓强忍着意识撕裂的痛苦，做了一个疯狂的操作：
他修改了系统对a-7场的“异常值评估算法”，把虚空抽取试验的波动，重新定义为“自然现象”。
同时，他将自己对抗扫描的行为，伪装成“实验场防御机制自动激活”——就像免疫系统误判了无害刺激，属于正常反应。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任何一点错误都会前功尽弃。
凌皓的逻辑之眼在超负荷运转，眼角开始渗血。
一息，两息，三息...
扫描波终于过去了。
系统给出的最终判定：
“实验场a-7，异常原因：自然虚空爆发引发防御机制过载。威胁等级：下调至观察级。清理者指令：取消。”
成功了！
修真界逃过一劫！
但凌皓也付出了代价。
他从高空坠落，被酒剑仙接住时，已经昏迷不醒。
逻辑之眼因为过度使用，暂时失明了。
意识深处，还残留着高维系统强行灌注的大量信息，需要长时间消化。
“师父！”陆明和阿土冲过来。
“快送医疗中心！”药王长老检查后脸色大变，“他的元神受损严重，需要立刻治疗！”
凌皓被紧急送往医疗中心。
而修真界，在度过危机后，开始缓慢“展开”，恢复原状。
折叠过程虽然惊险，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所有参与折叠的修士，因为共同维持意识场，对法则的理解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许多卡在瓶颈的修士，在折叠过程中顿悟突破。
甚至有几个天赋异禀的，直接从折叠现象中领悟出了“空间折叠”神通。
修真界的整体实力，在这一次危机中，不降反升。
三天后，凌皓苏醒了。
虽然逻辑之眼还需要时间恢复，但意识已经清醒。
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
“我知道他们的弱点了...”
“什么弱点？”守在一旁的文渊先生问。
“资源分散。”凌皓虚弱但清晰地说，“高维文明监控着无数实验场，就像一个人同时照看几百个鱼缸。只要我们不闹出太大动静，他们不会专门针对我们。”
“但如果我们继续发展，迟早会超过‘异常阈值’...”
“所以我们要‘控制发展速度’。”凌皓已经有了新计划，“明面上保持低调，暗地里全力发展。同时...在其他实验场制造一些‘更大’的动静，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怎么制造？”酒剑仙来了兴趣。
“执行者的数据库里，有其他实验场的坐标。”凌皓看向灵噬——她体内的执行者核心虽然受损，但数据还在，“我们可以发射一些‘信息病毒’，引发那些实验场的混乱。”
“但那些实验场里也有生命...”阿土不忍。
“不是直接攻击。”凌皓解释，“只是发送一些‘诱导信息’，比如告诉他们高维文明的真相，或者提供一些基础反抗技术...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否反抗。”
“就像...播撒革命火种？”陆明理解了。
“对。”凌皓点头，“高维文明最怕的不是某个实验场强大，而是...所有实验场同时觉醒。”
“当所有鱼缸里的鱼都开始跳时，看鱼缸的人就忙不过来了。”
这个计划很阴险，但也很有效。
“但我们有时间做这些吗？”幽婆婆问，“这次虽然糊弄过去了，但高维系统肯定已经将a-7场标记为‘需要关注’了。”
“所以我们更需要盟友。”凌皓挣扎着坐起身，“一个实验场反抗是叛乱，一百个实验场反抗就是...革命。”
他开始口述计划细节。
文渊先生记录，陆明和阿土辅助。
一个庞大的、跨越维度的“反抗网络”计划，在这一刻诞生了。
而修真界，将从被实验者，转变为...革命的发起者。
但凌皓知道，这条路无比艰难。
他们要对抗的，是一个统治了无数维度、百万年历史的超级文明。
就像蚂蚁要撼动大树。
可那又怎样？
总要有蚂蚁，先啃下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