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昏迷的第七天，北荒新城的医疗中心。
特制的维生舱中，凌皓悬浮在淡金色的修复液里。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法则纹路——那是逻辑之眼过度使用后留下的“道伤”，需要长时间用精纯能量温养才能愈合。
舱外，陆明和阿土日夜轮值守护，药王长老亲自调配修复药方，甚至连那些闭关多年的医道圣手都被请了出来。
“元神损伤已经稳定，但逻辑之眼...”药王长老看着监测数据摇头，“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基本功能，完全恢复可能要一年。”
“三个月...”陆明眉头紧锁，“师父说过，高维观测队九十天后就会到达。如果没有逻辑之眼，我们怎么应对？”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阿土握紧拳头，“不能让师父一直保护我们。”
就在这时，维生舱内的凌皓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完全清醒，而是意识在梦境中游走的状态。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陆明立刻贴近舱壁，用神识捕捉那些模糊的话语：
“能量...守恒...不对...”
“修真界...也是封闭系统...”
“他们...在偷...”
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但陆明听懂了关键：“能量守恒？师父在说能量守恒定律？”
作为凌皓的亲传弟子，陆明学过地球的基础物理知识。能量守恒定律是科学体系的基石之一：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
但在修真界，这个定律似乎不成立。
修士从天地间吸收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修为提升——看起来像是“无中生有”。
丹药能瞬间恢复法力，灵脉能源源不断产出灵气——这也违背了守恒定律。
所以修真界普遍认为，修行是“逆天而行”，是打破自然规律的过程。
但师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到守恒定律？
“阿土，你守在这里，我去找文渊先生。”陆明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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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万法阁顶层会议室。
文渊先生、酒剑仙、幽婆婆三位大能，加上各分院的院长，都聚集在这里。
陆明将凌皓的梦语复述了一遍。
“能量守恒...”文渊先生捋着胡须思索，“这似乎是凌小子故乡的科学理论。但在修真界，确实不适用啊。”
“不，可能适用。”天机子突然开口，这位阵法大师一向思维缜密，“诸位想想，灵气从哪里来？”
“天地自然产生啊。”药王长老理所当然地说。
“那天地又是从哪里获得的灵气？”天机子追问。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修真界百万年来，灵气就像空气、阳光一样，被认为是“天然存在”的。从来没人问过，灵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虚空抽取试验给了我们提示。”陆明接过话头，“虚空能量可以转化为灵气，那么灵气有没有可能...也是从某个地方‘抽取’过来的？”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如果灵气是“进口”的，那进口商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高维文明。
“所以他们不是在‘给予’我们灵气，”酒剑仙眼中闪过寒光，“而是在‘投放’灵气，就像给鱼缸里投饲料！”
“更准确地说，是在‘投资’。”幽婆婆冷声道，“他们投入灵气，培养修士，观察实验结果，最后...收割。”
收割什么？
修为？感悟？还是...整个文明？
会议室陷入可怕的沉默。
“所以能量守恒定律在修真界其实是成立的。”陆明整理思路，“灵气不是凭空产生，而是高维文明从其他维度‘搬运’过来的。修士吸收灵气，也不是无中生有，只是能量转化。”
“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高维文明‘搬运’灵气的成本是多少？他们投入这么多，想要收获什么？”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如果知道高维文明的目的，也许就能找到反抗的突破口。
“执行者还在灵噬体内，”文渊先生提议，“或许它能提供一些信息。”
灵噬很快被请来会议室。
这个小女孩经过几次大战，虽然修为提升到了金丹中期，但性格依然内向怕生。她抱着一个兔子玩偶——那是陆明给她做的，能帮她稳定情绪。
“灵噬，能问问执行者吗？”陆明温和地说，“关于高维文明为什么要向修真界投放灵气。”
灵噬点点头，闭上眼睛与体内的执行者意识沟通。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执行者的意念通过她的声音传出：
“能量守恒...在实验场层面成立，在宏观层面不成立。”
“什么意思？”
“高维文明使用的能源来自‘维度海’，那是无穷无尽的。对他们来说，投入实验场的能量微不足道，就像人类洒出一把米喂蚂蚁。”
“但实验场内部，能量必须守恒，否则实验数据会失真。”
原来如此！
高维文明从无限能源中抽取微不足道的一点投入实验场，所以对他们来说，能量是“免费”的。
但对实验场内部而言，这些投入的能量就是全部，必须遵循守恒定律。
“那他们想收获什么？”陆明追问。
“信息。” 执行者回答，“法则的演化信息、文明的进化信息、生命突破维度的可能性信息...这些信息的价值，远超投入的能量。”
“就像一个科学家做实验，消耗的试剂不值钱，但实验结果值钱。”
所以修真界就是一个大型培养皿，高维文明在观察“低维生命在能量灌注下的进化路径”。
“那我们清除控制节点，修炼引导术，折叠世界...这些行为，在他们看来是什么？”文渊先生问。
“实验变量。” 执行者道，“正常的实验场应该按预设路径发展，出现计划外的变化，就是‘变量’。有些变量会被记录为创新，有些则会被判定为‘污染’，需要清除。”
“判定标准是什么？”
“对实验目标有利还是有害。”
“实验目标是什么？”
这次执行者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的权限不足...只知道是最高机密。”
连执行者都不知道，看来这个“实验目标”比想象中更重大。
“但我们至少知道了一点，”陆明总结，“修真界的能量是‘进口’的，而且总量有限。如果我们想脱离控制，就不能再依赖进口能源，必须找到自己的能源。”
“自己的能源...”天机子思索，“虚空能量？但那是虚空的‘背景辐射’，抽取过多会引发虚空守护者的反击。”
“地热能？太阳光能？这些能量层级太低，无法支撑高阶修士的修行。”
“除非...”药王长老突然想到什么，“我们能不能...回收？”
“回收什么？”
“回收修士死亡后散逸的能量。”药王长老说出一个惊人的想法，“修士坐化或战死后，体内法力会回归天地，重新变成灵气。这部分能量，在传统体系下是‘损失’的，但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回收系统...”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回收死者的能量？这简直是亵渎！
“不妥。”文渊先生立刻反对，“死者为大，怎能利用他们的遗泽？”
“但那些能量最终也是消散在天地间，重新被活人吸收。”陆明却看到了可行性，“我们只是加速这个过程，提高利用效率。而且如果能量总量有限，回收利用是必须的。”
“这涉及伦理问题。”幽婆婆也表态，“修真界讲究因果循环，强行回收死者能量，可能会沾染业力。”
讨论陷入僵局。
而就在这时，医疗中心传来消息：凌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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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皓虽然醒了，但状态还很虚弱。逻辑之眼暂时失明，只能模糊地感知光线，无法进行精密观测。
但意识已经清醒，能正常交流。
听完众人的汇报后，凌皓沉思良久。
“能量守恒...确实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他声音沙哑，“高维文明可以不在乎能量损耗，但我们必须在乎。因为我们的能量来源是受限的。”
“师父，那回收死者能量的方案...”陆明试探着问。
“技术上可行，伦理上需要慎重。”凌皓没有直接否定，“但更重要的是，这治标不治本。回收只能提高利用率，不能增加总量。”
“那增加总量的方法呢？”
“两个方向。”凌皓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研究虚空能量抽取，找到更安全、更高效的方法。第二...”
他顿了顿：“研究‘能量创造’。”
“创造能量？”所有人都愣了，“这怎么可能？能量守恒定律不是说能量不能凭空创造吗？”
“那是在封闭系统中。”凌皓解释，“如果系统不封闭呢？”
他让陆明调出多维网络的结构图。
“看这里，我们的多维网络连接了三千六百个子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能量接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接口为什么能输出能量？”
“因为母节点在抽取虚空能量啊。”阿土说。
“那母节点的能量从哪里来？”
“...还是虚空能量。”
“那虚空的能量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虚空能量就像宇宙背景辐射，被认为是“天然存在”的。但真的如此吗？
“根据弦灵留下的信息，虚空是维度之间的‘间隙’。”凌皓缓缓道，“维度在不断运动，就像海水流动会产生波浪，维度运动也会产生‘能量波纹’。这些波纹就是虚空能量。”
“所以虚空能量本质上，是维度运动的副产品。”
“那么如果我们能让维度运动得更剧烈呢？”
天机子眼睛一亮：“产生更多虚空能量？”
“不，是直接利用维度运动本身。”凌皓调出一组复杂的数学模型，“看这个公式：E=w·d，其中E是能量，w是维度振荡频率，d是维度密度。”
“在常规状态下，维度的振荡频率和密度都是固定的，所以能量产出稳定。”
“但如果我们能人为改变w或d...”
“就能创造出额外能量！”天机子惊呼，“但这需要改变维度本身的结构，我们做不到吧？”
“现在做不到，但理论上有可行性。”凌皓指向污染区，“那里的维度已经紊乱，如果我们能控制紊乱，而不是压制它...”
他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在污染区建立“维度振荡器”，人为引发可控的维度振荡，从而产生能量。
就像发电站利用水流推动涡轮机，他们利用维度振荡产生能量。
“但这太危险了。”文渊先生担忧，“污染区本来就不稳定，再人为引发振荡，万一失控...”
“所以需要实验。”凌皓坚持，“小规模、可控的实验。而且...”
他看向灵噬：“我们需要一个‘维度感知者’，实时监测振荡状态，防止失控。”
灵噬虽然不明白具体原理，但还是用力点头：“我听师父的。”
计划就此确定。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验证能量守恒定律在修真界是否真的成立。
凌皓虽然不能亲自操作，但可以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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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北荒实验场，一个特制的“能量守恒验证装置”建造完成。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球形空间，内壁由法理弦编织而成，可以隔绝一切能量交换。空间内部安装了高精度的能量监测仪器，能测量到0.0001皓的能量变化。
“实验开始。”陆明作为总指挥，下达指令。
第一步：注入标准能量。
球形空间内注入皓的原始能量——这是从多维网络中提取的，能量来源清晰可追溯。
“初始能量读数：.37皓。”监测弟子汇报，“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第二步：进行能量转化。
请来一位元婴期修士，在空间内施展一个标准的“火球术”——将100皓的原始能量转化为火属性法术。
按照传统理论，这100皓能量应该“消失”了——转化成了法术威力。
但监测结果显示：
火球术释放时，空间内总能量读数短暂下降到9899.63皓，但法术命中靶标后，能量读数又回升到了9999.81皓。
“能量没有消失！”观测的研究员惊呼，“只是暂时转化为其他形式，最终又变回来了！”
“但少了0.19皓。”陆明指出，“这部分能量去哪了？”
“转化成热能和光能了。”凌皓虽然看不见，但通过数据推演出了结果，“这部分能量以光和热的形式辐射出去了，而我们的监测仪器主要测量的是‘可回收能量’，对辐射能量的捕捉效率不够。”
改进实验。
在球形空间内壁增加辐射能量吸收层。
第二次实验。
火球术释放后，能量读数短暂波动，但最终稳定在9999.99皓——只损失了0.01皓，这是仪器的固有误差。
“能量守恒成立！”实验室内爆发出欢呼。
这意味着，修真界并不是什么“逆天而行”的例外，它依然遵循着宇宙的基本规律！
“但这就有个问题了。”天机子皱眉，“既然能量守恒，那修士的修为提升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增加了能量总量吗？”
“是增加了，但增加的部分是从外界吸收的。”凌皓解释，“就像你吃饭长身体，不是凭空长肉，而是把食物的能量转化成了身体组织。”
“所以修士从练气到化神，体内储存的能量越来越多，但这些能量都是‘借来’的——从天地间借，归根结底是从高维文明那里借。”
“如果有一天高维文明断供...”
“我们的修为就会倒退！”陆明明白了严重性。
就像一个人靠输血维持生命，一旦停止输血，就会迅速衰弱。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自己的能源，不能永远依赖进口。”凌皓总结，“维度振荡实验，必须尽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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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污染区边缘。
一个直径十丈的小型“维度振荡器”建造完成。它像一个复杂的金属蜘蛛，八条机械臂深入污染区，每一条臂的末端都有一个“维度扰动头”。
灵噬站在振荡器中心，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她不需要看屏幕，而是用身体的感知——体内的执行者核心虽然受损，但对维度波动的感知能力还在。
“实验开始，第一级功率。”陆明下令。
振荡器启动。
八条机械臂同时释放出微弱的维度扰动波。
污染区内部，原本紊乱的法则开始出现规律的波动。
监测仪器显示，维度振荡频率：每秒三次。
能量产出：0.1皓\/秒。
太低了，还不够一个练气修士日常修炼的消耗。
“提高到第二级。”
频率提升到每秒十次。
能量产出：1皓\/秒。
还是太低。
“第三级！”
频率提升到每秒三十次。
能量产出：10皓\/秒。
相当于一个筑基修士的修炼速度，但还是不够看。
“第四级！”
频率提升到每秒一百次。
这时，意外发生了。
污染区深处，那个正在形成的“法则结晶”，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不好！”灵噬脸色一变，“它在共鸣！频率太接近了！”
法则结晶的固有频率，正好在每秒一百次左右！
“停止实验！立刻停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振荡波与法则结晶产生了共振，就像用特定频率的音波震碎玻璃，法则结晶开始...裂解！
不是物理破碎，而是逻辑破碎。
结晶内部的法则结构崩解，释放出恐怖的能量乱流！
“警报！污染区内部出现法则风暴！”
“能量读数飙升！100皓\/秒...1000皓\/秒...还在上升！”
振荡器因为过载开始冒烟，八条机械臂中的三条直接被能量乱流撕碎。
更要命的是，法则风暴正在向污染区外蔓延！
“启动紧急抑制！”陆明大吼。
三千暗灵修士组成的应急队立刻行动，在污染区边缘构筑逻辑屏障。
但这次的风暴太强了，逻辑屏障只坚持了三息就开始龟裂。
“挡不住！需要更强力量！”
“让老夫来！”酒剑仙拔剑飞起，剑气化作一张巨网，罩向风暴中心。
文渊先生的儒道法则、幽婆婆的灵魂锁链也同时出手。
三位炼虚大能合力，终于暂时压制住了风暴。
但只是压制，不是消除。
法则风暴还在不断从破碎的结晶中涌出，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必须修复结晶！”凌皓虽然看不见，但通过数据感知到了情况，“灵噬，你能重塑法则结构吗？”
“我...我可以试试。”灵噬咬牙。
她的吞噬能力不仅能“否定”，也能“重塑”——这是最近发现的新用法。
灵噬飞入风暴中心，双手按在破碎的结晶上。
吞噬核心全力运转，但不是吞噬，而是...“编织”。
她用自身的法则感悟，引导乱流的法则能量重新排列组合。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就像在狂风暴雨中穿针引线。
一息，两息，三息...
灵噬的嘴角开始溢血，但结晶的裂痕在慢慢愈合。
十分钟后，风暴终于平息。
结晶虽然修复了，但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件破碎后粘起来的瓷器。
“能量产出...”监测弟子颤抖着汇报，“每秒三百皓...而且很稳定。”
什么？
众人看向仪器。
果然，修复后的法则结晶，竟然成了一个稳定的“能量源”，持续输出着纯净的原始能量！
虽然输出量不算大（相当于一个金丹修士全力修炼），但胜在稳定、持续。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能量完全来自修真界内部，不是进口的！
“我们...成功了？”陆明不敢相信。
“不完全成功。”凌皓却泼了冷水，“结晶的输出在缓慢下降，估计只能维持三年左右。而且这种‘破坏性开采’的方式，对污染区的结构是永久性损伤。”
他调出污染区的监测数据：
“看这里，污染区的维度结构因为这次冲击，出现了‘硬化’现象。就像骨折后愈合，会长出骨痂，但灵活性会下降。”
“这意味着，污染区从‘柔性过渡区’变成了‘刚性结构’，失去了作为维度通道的潜力。”
“我们用一个潜在的维度门户，换来了三年的稳定能源。值得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用未来的可能性，换取眼前的利益，值得吗？
“但至少证明了可行性。”天机子打破沉默，“维度振荡确实能产生能量，只是方法需要优化。”
“对，我们需要找到不破坏结构的方法。”凌皓点头，“比如...更温和的振荡频率，或者...利用维度‘潮汐’的自然波动。”
就在众人讨论下一步方案时，灵噬突然开口：
“师父...结晶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灵噬的表情很奇怪，“法则结晶在破碎和重塑的过程中，记录下了某些...历史片段。”
“我能看到...很久很久以前，修真界还不是实验场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时候的修真界...有自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