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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你的幸福物语 > 第994章 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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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指尖叩着膝头,数完最后一记呼吸。

走。

张奎单手撑地站起身,顺势将老周重新架回背上。

老周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眼皮掀了条缝,又沉沉合上。

烧还没退。

老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腹沾着一片滚烫。

凌雪递过半壶剩水。

先下山。

进村再想办法。

王根生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两条腿还在发颤,却咬着牙跟在了队伍最后。

下坡的路比上坡更滑。

碎石混着湿土,踩上去便往下溜半寸。

林舟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先碾实了落脚处,才回身托一把后面的人。

张奎背着人重心前倾,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凌雪走在侧面,时不时抬手托一下老周垂下来的胳膊,免得他晃脱下去。

沈墨断在最后,目光始终扫着身后的山梁。

风里只有枝叶晃动的声响。

搜山的乡丁还没翻过来。

离坡底还有数十步时,林舟忽然抬手按住身侧的树干。

众人立刻停步,矮身藏进路边的灌木丛。

村子的方向传来狗吠。

接着是扁担碰撞的闷响,混着农户的吆喝声。

是早起下田的人。

老陈压低声音。

李家坳人起得早,这时候正往田里去。

咱们要绕去后山,得穿村后那片毛竹林。

林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村后果然压着一片深绿的竹林,连成片往山坳里延伸。

竹林边缘挨着三户民房,烟囱正冒着烟。

容易撞见人。

沈墨盯着那几户人家的院门看了片刻。

走竹林边。

脚步放轻。

别出声。

一行人猫着腰,顺着田埂往竹林摸。

田埂窄得只容下一只脚,边上就是刚翻的泥地。

王根生脚下一滑,半个脚掌陷进了湿泥里。

他浑身一僵,攥着田埂上的草茎慢慢把脚拔出来。

泥点子溅了一裤腿,凉得刺骨。

他没敢吭声,踮着脚继续往前挪。

刚挨到竹林边上。

路口忽然转过来两道灰布身影。

手里拎着绳索和短棍,正往竹林这边晃。

是村里的乡丁。

林舟反应最快,扯着老陈往后一缩。

几人立刻埋进了竹林边的柴草堆里。

柴草堆得厚,混着霉味和土腥气。

众人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柴草堆几步外。

一个粗嗓门先开口。

保正说了,上头发了海捕文书,一共六个人。

有男有女,还有个带伤的。

让咱们村前村后都盯紧了。

另一个尖嗓子的笑了一声。

哪用这么大阵仗。

这穷山沟里,半年都来不了一个生人。

真要是逃犯,哪敢往村里钻。

粗嗓门哼了一声。

你懂个屁。

听说渔湾渡的哨卡都被闯了,紫纹队折了两个人。

凶得很。

县里发话了,抓到人赏三斗米。

尖嗓子顿时来了精神。

三斗米?

真有那好事,也轮不着咱们俩。

赶紧巡完这圈,回村喝稀粥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舟又等了数十息,才慢慢探出头。

左右扫过一圈。

走。

几人弓着腰钻进竹林。

地上积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们专挑落叶最厚的地方下脚,尽量压着声响。

刚往里走了十几步。

竹林深处忽然传来锄头刨土的轻响。

众人立刻钉在原地。

沈墨侧身掠到最近的竹树后,探眼望去。

竹林中间的空地上,蹲着个老婆婆。

手里攥着小锄头,正埋头挖春笋。

脚边放着个竹篮,已经装了小半篮。

老婆婆也听见了动静。

她抬起头,径直往这边看过来。

目光正好对上沈墨的眼睛。

老陈认出来人,往前迈了半步。

吴婆婆。

是我,陈老二。

老婆婆眯着眼打量他半晌。

你不是在渔湾渡撑船?

怎么跑这儿钻林子来了。

老陈没细说缘由。

我们几个赶路,遇上点麻烦。

想借村后的路过去,绝不打扰村里人。

老婆婆的目光越过他,扫过后面几个人。

落在张奎背上昏迷的老周身上。

又停在凌雪苍白的脸上。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们就是哨卡跑出来的人?

这话一出。

张奎的手瞬间按在了腰后的短刀上。

指节绷得发白。

沈墨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老陈身前。

目光沉沉地盯着老婆婆。

没说话。

老婆婆把锄头往地上一顿。

别跟我亮家伙。

我老婆子喊一声,全村的壮丁都能拎着锄头过来。

老陈连忙赔笑。

吴婆婆,我们不是歹人。

就是受了冤屈,往县里投亲去。

老婆婆哼了一声。

冤不冤的,我管不着。

村口今早刚设了卡,专查外乡人。

你们带着个伤号,一露面就得被拿住。

凌雪从沈墨身后走出来。

婆婆可有别的路能走?

老婆婆看了她一眼。

村西头有条废渠,早些年引水用的,现在干了。

顺着渠往西走二里地,能到官道边的破砖窑。

就是路荒得很,不好走。

她顿了顿。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但有个条件。

沈墨开口。

你说。

老婆婆抬了抬下巴,指向老周。

我看你们带着药。

分我一点。

我孙儿前几日上山砍柴,划了好大一道口子。

家里没药敷,正肿着。

凌雪没迟疑,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

这里是消炎的药粉。

用凉水调了敷在伤口上就行。

老婆婆接过来,捏了捏纸包的厚度。

收进了衣襟里。

跟我来。

她拎起竹篮,扛上锄头,转身往竹林深处走。

脚步不快,却踩得很稳。

众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竹枝横斜,刮得衣料哗哗作响。

王根生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往身后看。

总觉得林子里藏着人。

手心攥得全是汗。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

老婆婆停在一处土坡边。

坡下就是废渠。

渠底干了,长满了野草。

顺着一直往西走,别拐弯。

她指着黑黢黢的渠口。

别往村里去,也别上官道。

白天人多眼杂。

等天黑了再动。

老陈拱了拱手。

多谢吴婆婆。

老婆婆没多留,转身就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乡丁下午还要巡这一片。

你们自己当心。

话音落,人已经钻进了竹林深处。

众人顺着土坡滑下去。

渠壁上长满青苔,滑得厉害。

张奎背着老周,费了好大力气才站稳。

渠底的野草没过脚踝,沾着露水,打湿了裤脚。

林舟走在最前面开路,用手拨开挡路的草藤。

渠底高低不平,到处是碎石头。

走起来比山路还要费劲。

没走出多远。

老周忽然浑身发起抖来。

牙齿打颤,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呓语。

张奎立刻停下脚步。

他烧得更厉害了。

凌雪凑过去,指尖按在他额头上。

烫得惊人。

她眉头拧成一团。

不能再赶路了。

再烧下去,人要熬不住。

沈墨抬头往西边望。

破窑不远了。

先到那里再处理。

张奎咬咬牙,托了托老周的腿,加快了脚步。

老周的脑袋歪在他肩头,呼吸越来越粗重。

带着滚烫的热气。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

前方土坡上终于露出了破窑的轮廓。

半塌的窑顶,黑黢黢立在荒草里。

看着废弃了许多年。

林舟先绕着窑转了一圈。

没人。

他冲着下面喊了一声。

众人这才往上走。

破窑里面比外面宽敞。

地上铺着一层旧干草,像是早前乞丐落脚的地方。

角落里堆着几个豁口的陶罐。

张奎把老周轻轻放在干草上。

老周蜷缩着身子,还在不住发抖。

凌雪蹲下身,解开他腿上的纱布。

伤口又渗了血,周围的红肿丝毫没消。

老陈拎着水壶出去找水。

王根生捡了一捧干柴,蹲在地上想生火。

别生火。

沈墨开口。

烟会飘出去。

容易引来人。

王根生愣了愣,连忙把柴又放了回去。

林舟靠在窑门口,目光望着远处的官道。

青阳县城门白天查得严。

咱们带着伤号,混不进去。

老陈拎着满满一壶水回来,蹲在老周身边。

等天黑。

我知道城南有个水门,晚上看守的松。

就是得蹚半截水。

沈墨看向老周。

他撑得到天黑吗?

凌雪用凉水浸湿布条,敷在老周额头上。

先把烧压下去。

能不能撑过去,看他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