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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你的幸福物语 > 第995章 墙外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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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反复更换着凉透的布条,一遍遍按压在老周滚烫的额头之上。

布条接触皮肤的瞬间,能短暂压制住肆虐的高热,可不过片刻,布料便会被体温烘得温热,起不到半点降温效果。

老周的身体依旧维持着规律性的颤抖,四肢蜷缩,指尖死死抠抓身下干枯的草梗。

草屑被攥得粉碎,落在满地灰土之中,无声无息。

他口中的呓语断断续续,音节模糊浑浊,听不清任何字句,唯独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夸张。

伤口渗出的血色透过纱布晕开,暗沉的红迹不断扩张,将层层缠绕的白布浸透大半。

老陈蹲在一旁,反复摩挲着手里空了大半的水壶。

山里打来的凉水已经尽数用尽,再也没有多余的水源可以用来物理降温。

他低头盯着不断渗血的纱布,指尖微微绷紧。

草药的效力撑不住外伤发炎。

再拖下去,伤口溃烂只会越来越重。

凌雪没有接话,抬手缓缓拆开层层缠绕的纱布。

旧布条尽数取下,老周腿上的创口彻底暴露在外。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肿胀,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表层附着细碎的脓血,皮肉肌理都透着病态的红肿。

之前敷上的草药已经完全失效,混杂着干涸的血痂粘在伤口之上。

她抬手,将残存的草药残渣一一清理干净。

动作平稳克制,没有丝毫停顿。

每一次触碰,老周的身体都会骤然绷紧一瞬。

全程强忍痛楚,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张奎半蹲在旁,视线牢牢锁在窑外的荒草路径上。

破窑三面荒草丛生,仅有正面一条土路连通官道,视野开阔,但凡有人靠近,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王根生靠在冰冷的窑壁上,身体紧贴粗糙的砖石。

长途奔逃带来的疲惫彻底席卷全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不停在窑内窑外来回扫视。

林舟站在窑门正中,身形半掩在阴影之中。

视线越过层层荒草,落在远处官道之上。

整条官道行人寥寥,零星往来的路人步履匆匆,偶尔结伴而过的巡查乡丁,步调规整,沿途不停盘查过往行客。

县城方向的关卡依旧戒备森严,进出之人皆要被拦下仔细核对身份。

沈墨缓步走到窑内角落,抬手轻触斑驳脱落的窑壁。

砖石表层风化严重,轻轻一碰便有碎屑簌簌掉落。

整座砖窑结构早已腐朽,除了能遮挡视线,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这里藏不住人。

更藏不住重伤发热的病患。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众人。

白天官道巡查密集,水门守卫同样不会松懈。

贸然行动,只会自投罗网。

只能死守到入夜。

话音落下,窑内陷入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清楚当下的处境。

前有城关封锁,后有全境搜捕,身边还有重伤无法移动的同伴。

进退之间,没有半分余地。

时间缓缓推移,官道上的巡查频次越来越密。

原本三三两两的乡丁,渐渐换成了成队而行的巡防人手。

腰间短刀制式统一,步伐整齐,沿途逐段排查山林、荒窑、土坡。

搜捕的范围,正在一步步收缩逼近。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窑外土路传来。

脚步声密集错落,不止两人,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直直朝着破窑的方向靠近。

窑内所有人瞬间僵住。

林舟身形一动,瞬间退入窑门阴影深处。

张奎猛地起身,将老周的身体完全遮挡在干草堆之后,手掌悄然按上腰间短刀。

王根生屏住所有气息,身体死死贴住窑壁,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凌雪迅速取过干净纱布,快速覆盖住老周的伤口,动作迅捷无声。

沈墨立在窑内最暗处,目光锁定窑口,全身气息尽数敛去。

脚步声停在了破窑门口的荒草之外。

两道粗犷的交谈声清晰传进窑内。

这一片荒窑早就废弃多年,能藏什么人?

上头吩咐,边角荒处尽数排查,不能漏任何一处。

方才李家坳的人报备,说废渠一带隐约有异动。

大概率是那伙逃犯藏身的位置。

另一道声音带着不耐。

六个人,带伤带疲,一路奔逃,根本跑不远。

哨卡失手是疏忽,如今全境布防,他们插翅难飞。

赶紧查完,还要往前段山林合围。

话语落下,荒草传来被木棍拨弄的沙沙声响。

有人正用长棍清扫窑口丛生的野草。

枯枝野草断裂的声响,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窑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只要对方踏入窑门,藏身之处便会彻底暴露。

林舟目光微沉,视线扫过窑内地面散落的干草与陶土碎渣。

没有任何可遮掩的退路,也没有可供突围的侧路。

整座破窑,只有正门一处出口。

外头一共四人。

沈墨的声音压得极低,仅有身边几人能够听见。

步伐轻重不一,人数可辨。

四人巡防,配备兵刃,训练规整,绝非普通乡村乡丁。

是县里调来的巡防队。

对方的排查速度极快,棍杖扫过外层荒草,紧接着便有脚步踏碎土层,朝着窑内逼近。

一道黑影落在窑门口,挡住了外界透入的天光。

一人探头,目光快速扫视昏暗的窑内。

窑内杂乱破败,干草堆积,陶罐横放,看着荒芜已久。

没有半点活人活动的痕迹。

那人抬手,就要迈步踏入窑中细查。

就在这瞬息之间。

远处官道上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西段林地发现踪迹!全员速去合围!

喊声穿透风层,清晰落在众人耳中。

窑门口准备入内排查的巡防队员动作一顿。

立刻收回脚步,转身朝着官道方向眺望。

身旁同伴连忙出声催促。

别查了!合围要紧!

上头说了,优先围堵林地逃窜目标,荒窑这种死角无需细究。

几人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撤离。

杂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土路尽头。

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声响,窑内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垮下来。

王根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物冰凉黏腻。

他微微仰头,喉间艰难咽下一口浊气。

是误打误撞的动静,替我们引开了人。

老陈缓缓蹲下身,重新看向昏迷不醒的老周。

侥幸躲得过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

巡防队已经开始分片合围,这片荒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搜遍。

凌雪抬手探了探老周的体温。

高热依旧没有消退的迹象,只是身体的颤抖稍稍缓和了些许。

炎症已经入体,再拖延,会引发更重的急症。

眼下没有药材,没有水源,没有落脚之地。

所有条件,都不足以支撑疗伤。

唯一的出路,只能强行入城。

林舟望向县城的方向,视线穿透层层荒草与田亩。

白日城关严密,可入夜之后,巡防队会集中主力驻守主干道。

边角水门的防备必然出现疏漏。

老陈说的水门,是目前唯一的生机。

沈墨微微颔首。

休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立刻动身前往水门。

不等夜色彻底降临,提前抢占隐蔽位置等候时机。

众人没有异议。

所有人都清楚,停留的时间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短暂的安稳,只是合围来临前的片刻喘息。

张奎重新调整姿势,半跪在地,随时准备起身背负老周。

凌雪持续用仅剩的微凉湿气,不断压制老周身上的高热。

林舟守在窑门位置,目光紧盯四方动静,丝毫不敢松懈。

王根生起身清理了窑口被巡防队拨动的荒草,尽量恢复原本的样貌,抹去所有人为痕迹。

老陈坐在干草旁,默默清点身上剩余的草药碎片。

寥寥无几的残叶,根本起不到任何治疗作用。

半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

窑外四方一片寂静,合围巡防队的声响已经彻底远去。

整片荒郊重新恢复沉寂,只剩风吹荒草的簌簌轻响。

沈墨率先起身。

走。

众人依次起身,默契十足,没有多余言语。

张奎稳稳背起老周,将人的身体牢牢固定在肩头。

一行人退出破窑,隐入两侧茂密的荒草之中。

沿着荒郊土路的阴影区域,压低身形,朝着青阳县城南方向快速移动。

整片原野空旷辽阔,无遮无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