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麻老五在拆迁中恐吓村民、压低补偿款,自己从中抽成;
利用居委会的便利,给麻老五的非法采砂、强揽工程提供信息,
甚至帮忙“协调”矛盾;逢年过节,麻老五送来的“孝敬”他都照单全收,
其中一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和现金,还曾被他转手孝敬给了堂兄万荣兴,
作为“汇报工作”的由头……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
很多事,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扛下来的!
麻老五能在深柳镇甚至汉川县某些领域横行无忌,
最根本的依仗,就是他背后那尊“真神”——副县长万荣兴!
很多次,当麻老五的生意遇到来自县里某些职能部门的“阻碍”时,
都是他万荣刚“及时”向堂兄“汇报困难”,然后万荣兴一个电话,
或者一个暗示,那些阻碍就神奇地消失了。
国土、城建、交通...好几个行局的负责人,
都曾接到过万副县长“关心地方发展、支持本地企业”之类的电话。
那些人,谁敢不给老资历的本地副县长面子?
这些事情,麻老五知道,他万荣刚知道,
那些行局的负责人心里也清楚,甚至...可能在某些不经意的场合,
留下过痕迹。比如,某次酒桌上的“敬万县长一杯,
多谢关照”,比如,某份文件上不寻常的快速批示...
如果纪委顺着麻老五这条线挖下去,迟早会挖到这些!
到时候,他万荣刚首当其冲,而他那位堂兄万副县长,
能独善其身吗?万一...万一把那些电话、那些暗示坐实了,
那可就不仅仅是违纪,那是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罪名!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万荣刚猛地停住脚步,眼中布满血丝,像输光了的赌徒。
他冲到办公桌前,颤抖着手拿起电话,
拨通了那个他平时并不敢轻易打扰的号码——副县长万荣兴的私人手机。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
传来万荣兴惯常的、带着一丝不耐和官腔的声音。
“哥!是我,荣刚!”
万荣刚急不可耐地压低声音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万荣兴的声音压得更低,更冷,
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
“什么事?不是说了没事少打这个电话吗?”
“出大事了哥!”
万荣刚语无伦次,
“麻老五那事儿...公安局在深挖,
好像...好像纪委也要介入了!
派出所的王副所长今天被他们局纪委喊去‘开会’,
到现在没消息!我这边...我这边好几个人都被问话了,
问的都是以前那些旧账!哥,
他们这是要往根子上查啊!万一...万一查到咱们...”
“闭嘴!”
万荣兴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什么‘咱们’?胡说八道什么!
你跟那个马武有什么往来,那是你个人的事情!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警告你,万荣刚,管好你的嘴!
别在外面瞎说八道!”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万荣刚头上,让他浑身冰凉。
堂兄这是...要撇清关系?要把他当弃子?
“哥!你不能这样啊!”
万荣刚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好多事...好多事不是你...”
“我什么我!”
万荣兴再次粗暴地打断,语气更加严厉,
“万荣刚,我告诉你,现在是关键时刻,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别想着攀扯别人!
纪委查案讲证据,你只要咬紧牙关,
没证据他们能拿你怎么样?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传言,
都是别有用心!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万荣刚再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咔嚓”一声,
直接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像是对万荣刚绝望心情的嘲讽。万荣刚握着话筒,
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一片。
他明白了,堂兄已经果断切割,甚至可能已经在想办法自保,
或者...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几乎让他窒息。他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
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自首?
把自己和堂兄那些勾当全抖出来?
那无疑是同归于尽,堂兄不会放过他,
他自己也绝对没有好下场。逃跑?能跑到哪里去?
公安局和纪委肯定已经盯上他了,说不定楼下现在就有眼线。
销毁证据?家里、办公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对!先处理掉!这个念头让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箱倒柜,
把一些可疑的账本、记录、礼品清单,
还有几沓用报纸包着的现金,一股脑地塞进一个黑色大塑料袋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差点把东西掉在地上。
他必须马上把这些东西处理掉,烧掉,
或者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然后,再想办法探听消息,看看风头到底有多紧,
看看堂兄那边...到底有没有给他留一丝活路。
然而,就在他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像做贼一样溜到办公室门口,
准备拉开门窥探外面情况时——“咚咚咚。”
不轻不重,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万荣刚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
心脏骤停,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手中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急不徐,
却像丧钟敲在万荣刚心头。
他瘫坐在门后,冷汗浸透了内衣,
脑海中只剩下“纪委”两个字在疯狂回荡,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门外那个严肃的声音并未再次响起,
反而换成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慌张的熟悉声音:
“万书记?万书记?是我,华华!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