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华?耿秋华?治保主任耿秋华?
万荣刚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抓住浮木,心脏从骤停猛地变成狂跳。
不是纪委?是耿秋华?!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
“万书记,是我啊,耿秋华!快开门,出大事了!”
门外的声音更急了,还带着恐惧的颤音。
万荣刚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巨大的虚脱感和后怕让他腿脚发软,
但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账本、现金,吓得魂飞魄散,
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胡乱塞回黑色塑料袋,又觉得不保险,
一把拉开文件柜最底层的抽屉,将整个塑料袋囫囵塞进去,
用一堆旧报纸和文件盖住,然后用力关上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才喘着粗气,
努力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和扭曲的表情,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矮胖的身影就泥鳅般钻了进来,
正是西门口居委会治保主任耿秋华。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眼神慌乱地四处扫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万书记!你可算开门了!”
耿秋华反手就把门关上,还下意识地上了锁,
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不定,
“吓死我了!外面...外面风声紧得不得了!”
万荣刚此刻也稍微镇定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看楼下空荡荡的院子,
这才转身,压低声音呵斥道:
“慌什么!瞧你那点出息!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公安...公安局的人,今天又找了好几个人去问话!”
耿秋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瘸子李’那边又去了一拨人,问得比上次还细!
连三年前东头老孙家因为不肯卖地,
被麻老五带人推了院墙的事都翻出来了!
还有...还有镇东建材店的老刘,也被叫去了,
问的是麻老五强买他砂石料、咱们...
咱们帮忙‘打招呼’压低价钱的事。”
耿秋华越说越怕:
“万书记,他们这可不是只查麻老五打死人的事儿啊!
这是要把以前的旧账全翻出来算!
我听说...我听说公安会把一些事情捅到纪委去!
万书记,你说...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万荣刚听着,心不断往下沉。
耿秋华带来的消息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他阴沉着脸,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
“查到咱们头上?”
万荣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
“查什么?咱们为地方发展、调解民间纠纷,
有什么好查的?跟麻老五有来往怎么了?
那是工作接触!他违法犯罪,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耿秋华更是哭丧着脸:
“万书记,话是这么说,可...可有些事经不起细查啊。
比如上次麻老五要强拆郑三炮家,咱们去‘做工作’,
说的那些话...还有,麻老五平时送来的那些‘年节心意’,
这要是被捅出来...”
“闭嘴!”
万荣刚厉声打断他,眼中凶光一闪,
“什么年节心意?那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谁看见了?有证据吗?”
耿秋华被他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
但脸上的恐惧丝毫未减。万荣刚看着耿秋华那副怂样,
又想到刚才堂兄万荣兴那冷酷切割的态度,
一个恶毒而冒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忽然放缓,带着一种刻意的、蛊惑般的低沉:
“秋华啊,你跟我也有些年头了。
我万荣刚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对兄弟,从来不会亏待。”
耿秋华不明所以,愣愣地点头。
万荣刚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实话告诉你,这次的风浪,没那么简单。
背后可能有人想借题发挥,搞点事情。
不过你放心,天塌不下来。我上面嘛也不是没人。”
他刻意模糊地提了提“上面”,给耿秋华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果然看到耿秋华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
万荣刚话锋一转,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公安局和纪委盯着,总得有人先站出来,
把一些面上的事情‘说清楚’,把火力吸引过去,
给上面争取时间和空间来运作。”
耿秋华的心又提了起来:
“万书记,你的意思是...”
万荣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秋华,如果...我是说如果,
事情真的查到一些避不开的环节,
需要有人暂时把责任担一担,你能不能...
替哥哥我,也替咱们居委会,顶一下?”
“顶...顶一下?”
耿秋华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起来,
“怎么顶?万书记,我...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那可是要坐牢的!”
“坐什么牢!”
万荣刚立刻换上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就是配合调查,把一些大家都知道、
但说不清楚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比如,和麻老五的一些私下接触,收点小好处,
帮忙传个话什么的。这些算什么大事?
最多算违纪,批评教育,严重了给个处分。
等风头过了,上面把事情摆平了,
你还怕没好日子过?到时候,哥哥我亏待不了你!
居委会书记这个位置,说不定就是你的!
而且,有万县长在,他能看着自己人吃亏?”
万荣刚的画饼又大又圆,一边是恐怖的牢狱之灾,
一边是“暂时委屈、未来光明”的许诺,
还把副县长万荣兴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耿秋华是个没什么大见识、又极度畏惧权势的人。
他确实怕事,但也更怕彻底得罪万荣刚和他背后的万副县长。
他想起以前万荣兴来深柳镇视察时,
万荣刚前呼后拥、镇领导都客气相陪的场面,
心里那点侥幸又开始膨胀。是啊,万副县长那么大官,
在汉川手眼通天,也许……真的能搞定?
他内心剧烈挣扎,脸色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