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首辅皱眉道：“这与此次敌人有关系？”
李付悠负手道：“也许有吧。
此次从玉帝口中得知，诸天万界就是洪荒。非单一世界，也许包含所有世界。
世界与虚空之间的关系，犹如阴阳两界，也如陆地与海。其中自有生物。”
他顿了顿，笑言道：“颇有些类似于神话传说当中，虚空生物就是混沌神魔，自有规则，自在虚空。
你说会不会真如洪荒当中一样，有一虚空生物杀伐其余虚空生物，以作世界？如此这一切倒也说得通。”
林首辅已经琢磨过来，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此次的幕后之人，是所谓的虚空生物？”
李付悠漠然道：“我的意思是，这一切的信息的来处是哪里？
如果世界是孤立在虚空当中的岛屿，显然光靠突破世界范围的人的传播，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体系的相同。
更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不同世界，拥有相同的仙神或者形象。
我们之前认为是仙佛塑造果位，已此庇护我人族屹立于诸天万界。”
李付悠笑着，虚点了点败于自己手上的佛陀帝君道。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林首辅也回味过来，看着李付悠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付悠负手叹道：“既然虚空生物本身就有规则般的神通。
那么这世界当中的规则，为什么就不能是亿万个能够波及诸多世界的虚空生物所构造的呢？”
林首辅闻言呼吸一促道：“不同的超凡体系，也便对应不同的世界规则。
若如此，世界生物便是拿着不同虚空生物的衍生品，互相攻伐厮杀，甚至依附其生存。
甚至于若有一虚空生物产生灵气，只要其一撤销灵气规则——”
他面色一僵道：“那这方世界便化为无灵气之地，任其宰割。他甚至不需要杀戮。”
“只需要定期圈养一批世界，定时进食便可。”李付悠接道。
林首辅看向李付悠，第一次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道。
“所以你担心的是这个？”
李付悠笑言道：“不担心也不行啊。若是对方这样玩，直接撤掉一条规则，万一是要紧的，还真有些棘手。
而从玉帝和太上一并被阴死的结果来看，这般不容乐观的事情，还真有可能。”
安静了很长时间。
片刻后，马曼波匆匆而来，递给李付悠几枚玉简，都未接过，只是一扫便已了然。
李付悠看向林首辅，扬了扬手，笑言道：“果然，我倒是有一点苗头了。”
他随即吩咐道：“让全体深渊民众待命，我若有命令来，不从则杀。”
话语落，龙躯荡魔法相再次显化。
他看了一眼静立于青玉石桥上的惜福——白玉铃铛在她发间轻轻晃动，她正看着他，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
李付悠收回目光，划破虚空而去。
林首辅看着李付悠匆匆离去的背影，揉了揉额，叹道。
“去发布吧。头疼。”
原地，唯有惜福立于青玉石桥上，眼神稍稍黯淡。
……
命令下达之后，深渊三千万世界同时震动。
那些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三界妖魔鬼怪陡然发现，那些穷凶极恶的外域人类突然偃旗息鼓。
星环上的传送门不再闪烁，兵部的巡逻舰队不再出动，连那些无处不在的阳游神改造人员都撤回了各自的驻地。
让这些妖魔鬼怪越发害怕——追着打的时候，好歹还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不追了，反而像一个已经落下的铡刀迟迟不斩。
也让三皇五帝和二御摸不着头脑，可随着深渊天庭传来“原地组织待命”的命令，也只得收敛投靠的三界人员，在被劫炉焚毁的虚无空间之中安营扎寨。
四大天师的方阵与妖族的杂牌军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和平，中间隔着恰好不会引发误会的距离。
……
李付悠自虚空当中追寻着太上标记的身陨之处，来到一处破损的三十六天。
天穹碎片在这里堆积得比别处更密，像是虚空中的一片废墟群岛。
他绕行一圈——太清境大赤天、玉清境清微天、上清境禹余天，三清洞府的残余道韵仍在。
但道韵的流向极不自然，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抽走了核心。
他径直撞入其中。
破碎的凌霄宝殿悬浮在三十六天废墟最深处。
曾经统御三界十方的至高殿堂，如今只剩一个歪斜的底座和几根拦腰折断的蟠龙金柱。
金柱上的五爪金龙浮雕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龙鳞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败的石胎。殿顶早已不知去向，虚空中残余的天穹碎片在宝殿上方缓缓飘移。
李付悠震翅而入，脚踩在碎裂的玉砖上，明黄重瞳扫过殿中残骸，穿过倾倒的天帝御案，落在御座之上。
他笑言道：“果然是你。”
但见御座上端坐一人。祂身穿玉帝的服饰，有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等十二章纹。
——却袒胸露乳。
冕冠的十二旒玉藻垂在祂额前，玉藻之间隐约可见一双与玉帝截然不同的眼睛。
祂的胸口敞开着，三张各色的脸犹如凸起的疤痕一样镶嵌在胸膛正中央。
第一张脸已经完全模糊，五官熔成一团暗金色的疤。第二张脸同样不可考，却莫名感到安详。
第三张脸还稍稍可见面容——玉帝。
玉帝的脸在胸口最下方，两眼已经空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对着殿顶破碎的苍穹。
但祂的面色，却凝固在无尽的愤怒上。
李付悠明黄重瞳，在那张愤怒的面孔前停下。
他看得很清楚，那张脸上没有惊恐，只有纯粹的，某种东西彻底击溃之后的狂怒。
座上之人陡然开口道：“他以为，他才是本体。我才是心魔。”
李付悠闻言嗤笑。不是幸灾乐祸，是那种终于把所有碎片拼齐之后、发现谜底比谜面更荒谬的笑道。
“结果你才是本体。他才是——心魔。”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端坐于玉帝御座之上，身穿玉帝服饰，胸口嵌着三张佛陀面孔的存在。
祂的面容隐在十二旒玉藻之后。但那双眼睛正在玉藻的缝隙间看着李付悠。
“朕该叫你什么？”李付悠笑问道：“是开天辟地之主，还是虚空神魔。
亦或者，元始大天尊？”
御座之上，元始天尊的脸闻言抬起。十二旒玉藻向两侧微微分开，露出那张跟随玉帝亿的面孔。
祂笑了笑道。
“都不是。你可以叫我——罗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