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凌霄宝殿之中。
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重复念道：“罗睺。”
随即他嗤笑一声，摇头道：“你叫罗睺，太上叫奎刚。那如来便不该叫波旬——应该是灵宝天尊才对。”
高坐龙椅之上的元始大天尊闻言，抚摸着胸前已经了无痕迹的灵宝天尊的位置。
祂的手指在那方空白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描摹一张早已消失的面孔的轮廓。笑言道。
“若非玉帝行将踏错，被奎刚西走化佛，那波旬便当是灵宝天尊。”
李付悠眉头微挑，随即恍然道：“灵宝天尊是你的人。波旬便是灵宝，灵宝便是如来。”
“灵宝自然是我的人。”元始天尊的手指从胸前那方空白上移开，轻轻叩着龙椅扶手。笑言道。
“按理，太上也该是我的人。可惜玉帝到底有些天资——竟然欲要再分佛陀，恒过去、现在、未来，再洗练我三清。
这，本座如何能允许？”
祂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食指悬在半空，摇头叹道：“不料竟然让太上炼化燃灯古佛而出。
不仅玉帝慌乱一手，就连本座也失了分寸，差点被其察觉。”
李付悠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道：“所以玉帝以为的波旬，是你分灵宝天尊所化。而他自己点化弥勒。
他本以为是以二谋一——”
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缓缓收拢成拳道：“其实到头来，不过是他与太上相对。而你，渔翁得利。”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冕冠上的十二旒玉藻随着祂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祂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虽然结果有所差错——出了个你。”
祂的目光从玉藻缝隙间穿过，落在李付悠身上，那目光里有一丝丝意外之喜道。
“但结果却更好！误打误撞，竟然扰得玉帝与太上俱都手足无措，牵扯二人心神。省去本座好大一番手段。”
李付悠闻言悠嗤笑一声道：“你们还真是恶心。朕本以为不过是斗翻三界，霸灭十方——没想到翻来覆去，都是你一人作怪。
套个皮翻来覆去，好生厌烦。”
他收了笑，明黄重瞳中多了些疑惑道：“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若玉帝才是心魔，他又如何再斩出太上？”
元始天尊抬目看向李付悠，没有立刻回答。
祂的目光在李付悠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祂笑了。带着“你果然会问这个”的笑道。
“本座也好奇。
你似乎是猜到了我的身份。本座自问没有出现纰漏，更未显露于人前。这是为何？”
李付悠闻言，径直抬手抛出那几枚玉简。玉简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悬浮，表面流转着天庭档案司的加密符文。
——这是马曼波从奸奇超算中心的数据库里调出来的原始文献，确认了跨越数十个世界的相似神谱演变轨迹之后，才封入玉简送到李付悠手上。
元始天尊抬手接过，玉简表面的符文在祂指尖逐颗亮起，祂浏览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些符文的光还没来得及熄灭，新的便已经亮了起来。
在祂浏览时，李付悠开口解释道。
“当初在一方世界当中，有鬼怪横行。其界人族无超凡之法，便以人饲鬼——将全族气运、百年血食、万万人愿力，尽数托付于一头鬼怪。
硬生生供养出了一头‘属于人类的鬼’。”他明黄重瞳一晃，顿了顿道。
“那界人族，给那头鬼取名为‘元始’。却不是太上。”
元始天尊的目光从玉简上移开了一瞬。祂没有打断。
“而‘元始’在我原有的世界，又指宇宙诞生之前、超越一切的终极本源状态。
道经则解释为‘无宗无上，而独能为万物之始’——强调‘元始’独一无二的特性。”
李付悠打量着对方，明黄重瞳在元始天尊胸口那三张面孔的残痕上一一扫过，笑言道。
“既然在一切之前，又独一无二，我便已经感到不对。
我的印象当中，元始天尊是‘开天辟地’者，开天的方式更是‘开劫度人’——可在三界之中，开天辟地却是太上所为。”
他抬手点了点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玉简，其中一枚玉简自动翻开，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天庭档案司整理的诸天神谱演变对照表，从最早的民间祭祀到道经记载。
从“太上老君为三清之尊”到“元始天王”的出现，再到南朝梁陶弘景在《真灵位业图》中首次将“元始天尊”定为神谱第一位。
最后到《隋书·经籍志》进一步神化，标志着神格升级的完成。
“神话当中，先以‘太上老君’为三清之尊。”李付悠的手指在光幕上缓缓划过，每划过一行，那行文字便微微亮起道。
“随后有新神格‘元始天王’出现。再随后至《隋书·经籍志》进一步神化，神格升级完成。
此后，元始天尊便一直是‘三清之首’。”
元始天尊看完了最后一枚玉简。祂抬手，五指轻轻一握，那几枚玉简便在祂掌心无声地明灭。
祂叹了口气道：“原来是漏在此处。却非本座失手——尚好，尚好。”
李付悠见状，笑了一声——这个问题他从玉帝死前就在想了，从玉帝说出“诸天就是洪荒”的时候就在想了。
从他第一次穿越、第一次看见另一个世界也有类似的神话传说时就在想了。立时问道。
“说来甚巧。我原本所在世界为宇宙形态的世界，无任何超凡之法。
而横跨数十界之外的世界当中，却有无通玄之力却有鬼怪的世界，造出三清。
本以为是位果连接所致，可见玉帝之后，其是封死三界以求炼化的——这朕就想不通了。
这诸多相似之处，是如何跨过虚空，在不同世界中流通的？”
元始天尊听完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祂抬手扶着额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圈，像是在缓解某种旧疾。
祂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发自骨髓里的厌倦道。
“你可知虚空生物？”
李付悠点头道：“玉帝死前说过。”
元始天尊放下扶额的手，搁在龙椅扶手上。
祂的目光越过李付悠，越过残破的殿壁，越过三十六天的废墟，望向无尽虚空深处道。
“这虚空当中，有一虚空生物，名叫‘默识孽都’。
祂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肉身——祂的‘躯体’就是‘知识’本身。无形无相，非妖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