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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119章 冬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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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三年十一月初五,东溟山城。

李光的“十日不封刀”已到了最后一日。东溟山城方圆百里内的倭寇巢穴被陌刀军和破罡弩篦了一遍又一遍。杨猛带着三百陌刀军从山城出发,沿着倭岛西岸向北逐洞逐窟地清剿。那些藏在礁石洞里的、躲在废弃渔村里的、潜入山林以打猎为名伺机劫掠的倭寇,被陌刀军的靴声从藏身处惊起,像受惊的鼠群四散奔逃。

陌刀劈入骨头的闷响在礁石间此起彼伏,破罡弩的弩矢在海风中掠过蓝痕,淬过树蛙皮脂的箭簇钉入逃窜者的后颈与脊背,将那些还没来得及拔出倭刀的手永远钉在了礁石上。

十日之内,杨猛清剿了大小巢穴二十余处,斩杀倭寇千余人,缴获倭刀、弓矢、小型快船不计其数。他将这些倭刀的精品挑出来装箱运回杭州,粗劣者就地熔毁,将铁料留给驻守港口的水师修补舰船。

十月二十九,龙羽澜的舰队从朝鲜半岛西岸返航,途经倭岛西岸时与李光汇合。她在清川江口截获的最后一批北逃船队中,不仅有韩赵魏三系的遗老遗少,还有几名扮作商贾试图混入高句丽的倭寇头目。

龙羽澜将这些俘虏与缴获的账册一并移交李光,自己带着舰队在东溟山城以北沿海巡弋了三日,确认倭寇没有集结反攻的迹象,才率队南下返回登州。

十月三十,一支从倭岛东南方向悄然驶来的倭寇船队试图趁夜色摸向东溟山城。十余条关船趁月黑风高绕过了龙羽澜的巡弋线,贴着倭岛南岸的礁石区无声潜行。

他们不知道李光在南侧礁石区留了三条改装哨船,那是杨猛在琉球无人岛缴获的快船,吃水浅,船身涂成礁石灰,蹲在礁石群中如同鬼魅。

哨船上的水兵用蒙着黑布的油灯将倭寇船队的航向、数量、速度一一报给“平南”号。“平南”号与“定南”号在雾中转向,侧舷炮门全部打开,量天尺的炮手们将仰角尺上的指针拨至俯射刻度,炮膛里填入糖霜雷。

第一轮齐射,十余只陶罐在倭寇船队上空炸开,火药、铁砂、碎瓷片与熔化的糖霜如暴雨般倾泻在关船的甲板上。第二轮齐射瞄准的是水线。炮弹在关船吃水线附近炸开,海水从裂口涌进,糖霜黏在裂口边缘,遇水不溶,像一层蜡封住了海水却封不住火。关船在烈焰与海水之间沉没。这支倭寇船队没有一条逃出生天,从被发现到全灭,不过半个时辰。

杨猛在千里镜里看完了炮击的全过程。他放下千里镜,拿起刀,带人去了那片礁石区打扫战场。残骸间捞起几个还没咽气的倭寇,其中一个穿着半身胴丸、腰间别着一柄镀金倭刀的,用生硬的汉话吼着:“大夏的狗!武士绝不会降!”

杨猛看着他被烧烂的半边脸,伸手抽出他腰间的镀金倭刀,一刀劈下。

“你是武士?你们倭寇杀大夏百姓的时候,屠的也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我们不杀降兵,但你们不是兵,你们是倭寇。”刀落下时,那倭寇至死没有闭眼。

十一月初五傍晚,十日之期届满。东溟山城方圆百里内,倭寇绝迹。杨猛站在山城望楼上,展开李光军令与周景昭批复对照着看了一遍。

李光给他留了三条哨船、一门量天尺备用炮架、足够吃半年的粮草,以及五十名伤病愈后可以归队的水兵。陌刀军三百人留一百,其余随主力返航琉球。

杨猛将百人分作三班,轮流驻守港口炮台和山城主殿。他在主殿前立了一根旗杆,亲自将青龙旗升上杆顶。海风将旗吹得猎猎作响,旗上的青龙在暮色中张牙舞爪。

十一月初十,李光的铁甲舰队带着圣太子、六国遗老俘虏、缴获的物资与阵亡将士的骨灰返航琉球。九艘铁甲舰鱼贯驶出东溟山城港,与罗锋的十条战船在海上列成三列纵队。青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舰尾拖出数十道雪白的航迹,像一群收工归去的巨鲸。

龙羽澜的舰队在登州休整数日后已返渤海湾驻地,临行前她给李光留了封信,只有一行字:“下次出海,叫上我。”

李光看后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罗锋站在旗舰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倭岛海岸线。

“都督,杨猛一个人留在那儿,会不会太单薄了?”

李光的千里镜里,山城望楼上的青龙旗正渐渐缩小成一个极小的黑点。

“单薄是单薄,但杨猛不会怕。王爷当年就说过,倭岛的据点只驻不扩,要的是楔子,不是靶子。兵多了,楔子就变成了靶子,反而不安全。”

舰队驶入琉球海域时已是十一月底。李光站在舰桥上望着远处那霸港的轮廓,忽然对罗锋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你说王爷在杭州,能不能闻见海风里的硝烟味?”

罗锋沉默了片刻:“他闻得见,他比谁都闻得见。”

隆裕三十三年十一月十二,长安。

隆裕帝将周景昭的奏报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战果:东溟山城已克,圣太子生擒,暗朝覆灭,缴获无算,倭寇清剿殆尽。

第二遍看的是姿态:辽东降城与高句丽请和事宜,当由太子主持收束;倭岛暂代暗朝旧地,伏请父皇圣断。他的手指在那两行字上停了很久。

老五把最大的功劳让出来了。辽东是太子的人打的,收束交还给太子;倭岛是老五自己打的,收束交还给朕。他自己呢?他在杭州,继续替他守着江南、岭南、剑南。

高顺侍立在侧,拂尘搭在臂弯。隆裕帝将奏报放在御案上,手指在“暂代暗朝旧地”五个字上轻轻叩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话:“高顺,你说老五这道折子,是不是太周全了?”

高顺的眼帘垂着。

“老奴不懂朝政。但老奴记得,此前宁王殿下从南中上了一道折子,奏请将晒盐法收益拨出两成用于讲武堂和各地官学。那时殿下根基未稳,朝中许多人说他不懂规矩。如今殿下在杭州,平暗朝、擒圣太子、剿倭寇,功盖诸王,却把收束的权力让给了陛下和太子。殿下不是不懂规矩,他是太懂了。”

隆裕帝的手指从奏报上移开,铺开一张空白的敕旨,提笔蘸墨。

“敕曰:南中水师都督李光,加兵部侍郎衔,仍领南中水师。罗锋、龙羽澜、杨猛各升一级,赏银有差。宁王周景昭督帅有功,赐金帛若干,荫一子为骑都尉。辽东降城及高句丽请和事宜,由太子主持收束。倭岛暂代暗朝旧地,由南中水师驻泊剿倭。诸事着三省并议。”

他搁下笔,将敕旨递给高顺。高顺双手接过正要退出,隆裕帝忽然抬起手。

“还有一道。”

他从御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份空白的敕旨,铺开。笔蘸饱了墨,悬在纸上停了数息,然后落笔。

“敕曰:朕惟治世以文,勘乱以武。宁王周景昭,文武兼资,勋劳懋着。江南水利方兴,太湖疏浚、黄浦江拓浚、海塘岁修诸工,皆系东南民生国计。着宁王以尚书左仆射衔,仍督江南、岭南、剑南三处军政要事,兼领江南水利诸务。江南水利未竟之前,毋庸来京。”

他搁下笔,将两道敕旨一并递给高顺。

“发。”

高顺双手接过两道敕旨,目光在第二道敕旨的“尚书左仆射”五个字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尚书左仆射,从二品,尚书省仅次于尚书令的副贰之职。

尚书令是杜绍熙,杜绍熙今年六十有七,已多次上疏乞骸骨。陛下在这个时候把尚书左仆射的衔加在宁王身上,不是让他回长安理政,宁王仍督江南。而是告诉所有人:杜绍熙之后,尚书省的下一个掌舵人,就是宁王。

但陛下又说了“江南水利未竟之前,毋庸来京”。江南水利是百年工程,太湖、黄浦江、海塘,哪一项都不是三五年能完工的。

陛下给了宁王尚书左仆射的衔,却没让他进京。这是加衔,不是调任。是定名分,不是收兵权。太子监国以来刚刚立了些威望,若此时把宁王召回长安,朝局恐有不稳,陛下什么都算到了。

高顺将两道敕旨收入袖中,躬身退出御书房。廊下的风已带了冬日的寒意,他将袖中的敕旨往里拢了拢,贴着手臂。他抬头望了望天,灰蒙蒙的,像一张铺开了还没落墨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