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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八,香港。

飞机降落在大禹大屿山国际机场时,正是午后。舷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平静如绸,天星小轮划出一道白线,对岸的中环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肖亦禹趴在窗边,脸都快贴上玻璃了:“哇,香港,我们回来了!”

“是啊。”肖镇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肩,“咱们家就在那座山顶上。”

肖亦歌凑过来:“爸,山顶上能看到海吗?”

“能,看得特别清楚。晚上灯火亮起来,整个维多利亚港都在脚下,你们从小都在这里生活又不是不知道。”

双胞胎眼睛都亮了。

机舱另一边,李富真正在轻声叮嘱李御韩什么。说的是韩语,语速不快,李御韩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秦颂歌抱着刚睡醒的肖亦华,小家伙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到了吗到了吗”。

文云淑这次没跟来。她在重庆还要多待几天,陪两个哥哥说说话,再去看看老家的其他亲戚,然后回北京陪伴她的“兽医”。临走时她拉着肖镇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待她们。”

肖镇知道母亲说的是谁。

舷梯下,三辆车已经等着。两辆黑色宾利,一辆白色保姆车。肖镇看了眼那两辆宾利,又看了看秦颂歌和李富真。

秦颂歌正弯腰给肖亦华整理衣服,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李富真也在看他,眼神平静。

肖镇清了清嗓子:“那个,颂歌,你和亦禹亦歌坐一辆,御韩和富真坐一辆,我带着华华,咱们先回家。”

这个“家”指的是太平山的肖家庄园。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北大屿山公路奔驰。左边是海,右边是山,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海面波光粼粼。双胞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青马大桥惊呼,一会儿又争论远处的岛屿叫什么名字。肖亦华趴在车窗上,小手指着海面上的船,嘴里“船船船”地喊。

秦颂歌靠着座椅,看着三个孩子,嘴角一直带着笑意。但她心里在想别的——昨晚在重庆的酒店,李富真来找过她。

“颂歌,”李富真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回香港后,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肖镇的……”李富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时间安排。”

秦颂歌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你说。”

“我和肖镇的事,你知道的。御韩也大了,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李富真说得很慢,但很认真,“但肖镇是御韩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希望御韩能经常见到父亲,也希望肖镇能感受到,在香港,他有两个家。”

秦颂歌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想,”李富真看着她的眼睛,“让肖镇单日子住你那边,双日子住我这边。这样公平,孩子们也都能见到父亲。”

秦颂歌愣了几秒。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李富真会提出这样……这样的安排。

“你不用急着回答。”李富真说,“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秦颂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年长她几岁,眉眼间有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她们相识多年,从最初的微妙到如今的平和,中间经历了多少,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我……”秦颂歌开口,声音有点涩,“我没意见。只是,肖镇那边……”

“他听你的。”李富真微微一笑,“也听我的。”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那一刻,秦颂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疙瘩,好像被轻轻抚平了。

车队驶上半山,在薄扶林道拐了个弯,沿着一条私家车道往上。两旁的树木越发茂密,偶尔能透过树隙看到远处的海。又开了五分钟,一道铁门出现在眼前,门旁的立柱上刻着两个字:肖宅。

车子缓缓驶入。主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上种着几棵老榕树,树冠如盖。草坪尽头,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建筑静静矗立,法式风格的落地窗在阳光下泛着光。

“到家了。”肖镇说。

双胞胎欢呼着冲下车,在草坪上奔跑起来。肖亦华也扭着要下去,秦颂歌把他放到地上,小家伙踉踉跄跄地追着哥哥姐姐跑,没跑几步就摔了个屁股墩,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李御韩从另一辆车下来,站在草坪边看着弟弟妹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李富真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李御韩点点头。

肖镇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秦颂歌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老火靓汤。肖镇陪孩子们吃完饭,又陪肖亦华玩了会儿积木,直到小家伙打哈欠。

“我来哄他睡吧。”秦颂歌接过孩子,“你去……那边?”

肖镇看看墙上的钟,八点四十。

“今天是初八,双日子。”秦颂歌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富真姐姐那边应该也在等你。”

肖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我……去一趟。亦禹亦歌那边,你跟他们说一声。”

“知道。”

肖镇换了一身衣服,自己开车下山。从太平山到深水湾不远,穿过几条隧道就到了。深水湾道11号是一栋三层别墅,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棂,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这是肖镇前些年买的,名义上是在李富真名下,但房产证上写的是李御韩的名字。

车刚停稳,门就开了。李御韩站在门口:“爸,您来了。”

“嗯。”肖镇下车,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儿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十七年前,这个孩子在首尔出生,那时候他年轻气盛,以为能用一纸婚约给孩子一个合法身份。后来……后来的事,不想也罢。

“我妈在煮参鸡汤,说您这几天应酬多,补补。”李御韩接过父亲手里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客厅里,李富真正在摆碗筷。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来了?坐吧,汤马上好。”

肖镇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布置得很简单,但处处透着用心——茶几上的水果切好了,电视柜旁摆着几本李御韩的专业书,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御韩说你最近在研究什么项目?”李富真端着汤出来,随口问。

“嗯,有个东南亚的投资,需要跟几个合作方谈。”肖镇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好喝。”

李富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也不说话。李御韩上楼去了,说是要改论文。

客厅里很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

“颂歌那边……还好吗?”李富真忽然问。

肖镇抬头看她:“挺好的。今天刚到,孩子们都高兴。”

李富真点点头:“那就好。”

又是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两人相识这么多年,从首尔到北京再到香港,从夫妻到路人再到如今的……亲人?朋友?肖镇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他儿子的母亲,是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富真,”肖镇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想出的那个……安排。”肖镇顿了顿,“我以为回香港后会很麻烦,没想到……”

李富真笑了:“没想到两个女人自己商量好了,没你什么事?”

肖镇也笑了:“差不多。”

“我们是为你着想吗?”李富真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为了孩子。御韩需要父亲,亦禹亦歌和华华也需要父亲。孩子们不应该为大人的事受委屈。”

肖镇沉默。

“再说,”李富真语气缓和下来,“颂歌是个好女人。她对你真心,对御韩也好。我没理由跟她过不去。”

肖镇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首尔的某家咖啡馆,她也是这样平静地跟他说:“我们离婚吧。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御韩。”

那时候他以为她会恨他。但后来他发现,她从来不恨任何人。她只是接受,然后想办法让一切变得更好。

“汤好喝吗?”李富真问。

“好喝。”

“那多喝点。”

夜深了,肖镇住在二楼的主卧。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看着怀里的李富真。窗外能听到隐约的海浪声,远远的,像一首催眠曲。

他想起太平山上的庄园,想起秦颂歌和孩子们;又想起深水湾的这栋别墅,想起李富真和李御韩。这两个地方,都是他的家。这两个女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包容着他。

手机响了,是秦颂歌发来的消息:“华华睡了,睡前喊了几声爸爸。亦禹亦歌说明天想去海边玩,你那边方便吗?”

肖镇回:“方便,明天我带他们去浅水湾。”

很快,秦颂歌回了个笑脸。

肖镇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海浪声似乎近了些,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他的思绪。

第二天是初九,单日子。

肖镇一早就从深水湾出发,回太平山陪孩子们吃早餐。肖亦禹和肖亦歌已经穿戴整齐,等着去海边。

“爸,御韩哥能一起去吗?”肖亦歌问。

肖镇愣了一下,随即说:“可以啊,我问问。”

他给李御韩打电话,李御韩说好,又问能不能带上他妈做的紫菜包饭,给大家当午餐。

一个小时后,浅水湾的沙滩上,肖镇带着五个孩子——李御韩、双胞胎、肖亦华,还有秦颂歌也来了。

孩子们在沙滩上奔跑、堆沙堡、踩浪花,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秦颂歌和李富真并排坐在沙滩椅上,晒着太阳,偶尔聊几句。肖镇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肖先生,您的咖啡。”沙滩服务生送来一杯冰美式。

肖镇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的,但回甘。

下午,肖镇带着双胞胎和肖亦华回了太平山。李御韩陪母亲回了深水湾。临走时,肖亦禹拉着李御韩的手:“哥,明天双日子,你去我们家玩吗?”

李御韩笑着揉揉他的头:“明天是双日子,你们来我们家。”

“好耶!”双胞胎欢呼。

肖镇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孩子们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比他想象的要包容。他们早就接受了这种安排,甚至比大人更坦然。

晚上,肖亦华睡着后,肖镇和秦颂歌坐在露台上喝茶。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灯火璀璨,游船穿梭。

“富真姐姐今天跟我说,”秦颂歌开口,“她想让御韩暑假去英国待一段时间,学学那边的金融实务。你觉得呢?”

“她跟我提过。”肖镇说,“我觉得挺好。御韩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不过这孩子比较喜欢科研而已。”

秦颂歌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肖镇,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肖镇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有船缓缓移动,灯火点点。

“没想太远。”他说,“就想让孩子们好好长大,让咱们都平平安安的。”

秦颂歌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夜深了,露台上只有两个人相依的身影。山下的城市还在喧嚣,但这里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又是新的一天。

初十,双日子。

肖镇上午处理完公司的事务,下午带着双胞胎去了深水湾。李富真准备了烤肉,李御韩帮着在院子里支起烤架。

肖亦禹和肖亦歌帮着穿肉串,穿得歪歪扭扭,但兴致勃勃。肖亦华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空签子,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往空气里穿,嘴里念念有词。

烤肉的时候,肖镇接了个电话,是公司的事,需要他回去处理。他挂了电话,有点为难地看着李富真。

“去吧。”李富真说,“工作要紧。孩子们我带着。”

肖镇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御韩。

“爸,您去吧。”李御韩说,“我帮妈照顾弟弟妹妹。”

肖镇点点头,又蹲下来跟双胞胎解释了几句,这才开车离开。

回到公司,处理完事情,已经是晚上八点。他犹豫了一下,是回太平山还是去深水湾?今天是双日子,按理该去深水湾。但孩子们可能都睡了。

手机响了,是李富真的消息:“今晚住那边吧,路上开车慢点。”

肖镇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这个女人,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肖镇又想起了曾经的三井熏和安田明月,还有差点结婚的叶培华。

他回:“好。明天单日子我早点过去。”

李富真回了个笑脸。

肖镇发动车子,往太平山的方向开。路过深水湾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往11号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小楼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客厅里有人在走动——大概是李御韩还在看书。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太平山的庄园里,秦颂歌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回来了?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了点。”

“给你炖了汤,喝点吧。”

肖镇跟着她走进餐厅,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家,那个家,都是家。

正月十五,元宵节。

按照单双日的规律,这天是双日子,肖镇该去深水湾。但秦颂歌提议:“大家一起过节吧,把富真姐姐和御韩也叫过来,咱们在太平山吃汤圆。”

肖镇看着她,有些意外。

“怎么了?”秦颂歌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肖镇说,“就是觉得……你真好。”

秦颂歌白了他一眼:“少来。快去打电话,让她们早点过来。”

晚上,太平山的庄园里灯火辉煌。餐厅的圆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圆,黑芝麻的、花生的、豆沙的,白白胖胖地浮在汤里。

肖亦禹和肖亦歌抢着给每个人盛汤圆,肖亦华也要帮忙,结果把勺子掉在地上,被秦颂歌笑着拎起来。李御韩坐在母亲旁边,给肖亦华擦嘴。李富真和秦颂歌碰了碰杯,喝的是米酒,甜甜的,不醉人。

肖镇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首尔的那个小公寓里,只有他和李富真、李御韩三个人过年。那时候御韩还小,坐在儿童餐椅里,把饭粒弄得到处都是。

后来又有了秦颂歌,有了双胞胎,有了肖亦华。

人生像一条河,流着流着,就汇进了更多的人,更多的支流。但最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爸,你想什么呢?”肖亦禹凑过来,“汤圆都要凉了。”

肖镇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吃汤圆,吃汤圆。”

他夹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恰到好处。

窗外,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月光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洒在太平山的树梢上,也洒在深水湾那栋白色小楼的屋顶上。

这座城市,有两个地方,都亮着灯,都有人在等他。

肖镇忽然觉得,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