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感应到嬴政的到来,洪秀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中,曾经跳动的冰冷紫焰已然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坚忍、以及一丝看到同道者的欣慰光芒。
“秦帝……你来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金铁摩擦之感,反而带着一种神魂受损后的虚弱与沙哑。
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天王的骄傲与气度。
“天王。”
嬴政踏步上前,在洪秀全对面盘膝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秩序锁链与紫黑雾气,眉头微皱,
“伤势如何?”
“死不了,也……好不了。”
洪秀全自嘲地笑了笑,
“天庭的天宪锁魂与归墟的万界噬心,一者欲将我彻底禁锢、炼化,一者欲将我拉入深渊、同化。
两股力量在我体内僵持,反而让我这残魂,暂时还能苟延残喘。”
他看向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倒是秦帝你,短短时日,不仅修为精进,更得了昊天塔认可……不愧是人族共主,气运所钟。”
嬴政神色平静:
“侥幸而已。天王传话,欲与朕共谋鬼哭渊之局,不知计将安出?”
谈及正事,洪秀全精神一振,脸上疲色稍减。
眼中重新燃起那属于起义领袖,与末世星君的锐利光芒。
“鬼哭渊之局,看似三方争夺,实则暗流更多。
元盟追寻太一轮,是为其禁忌研究;
天使战团欲净化异端,夺取神器以增其信仰之力;
瀚海盟意图掌控时空之力,图谋更远星海。”
“天庭目的最为复杂,表面为肃清变数、维护秩序,实则天枢恐怕另有所图。
或想借太一轮之力,完善其天网体系,甚至……觊觎更深层的东西。”
“而我们……”
洪秀全看向嬴政,
“目的最纯粹:取太一轮,解荧惑之困,护文明火种。”
“然,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若按常理,我等绝无可能从这几方巨鳄口中夺食。”
嬴政目光深邃:“故,天王之意,是行奇策?”
“正是!”
洪秀全点头,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秦帝,你身负九州气运,怀揣昊天塔印,更是如今搅动诸天风云的变数核心之一!
你若高调现身鬼哭渊,必将吸引天庭以及三大佣兵团绝大部分注意力!”
“届时,你可虚张声势,佯装全力争夺,甚至可与某一方暂时合作,将水彻底搅浑!”
“而我……”
洪秀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
“虽被封印于此,但万载经营,对摇光本源的掌控,尤其是对地脉、对某些暗面力量的引导,犹有几分余力!
我可暗中调动星辰之力,干扰鬼哭渊时空,制造混乱。
甚至……短暂引动归墟沉淀爆发,为你创造机会,或直接尝试接触、引导太一轮本体!”
“你为明子,吸引火力,制造混乱,牵制强敌。”
“我为暗子,操控全局,釜底抽薪,直取核心!”
嬴政静静听着,眼中光芒流转,迅速推演着此计的可行性与风险。
良久,他缓缓开口:
“天王此计,险中求胜,确为眼下破局良策。
然,天王你如今状态……
强行调动星辰本源,引动归墟沉淀,恐有魂飞魄散、彻底被归墟吞噬之危。”
洪秀全洒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一丝解脱:
“我本已死之人,窃居此星位,苟活万载。
早期代天庭维持秩序时,双手亦沾满生灵之血,早已罪孽深重。
若能以此残躯,助你取得太一轮,解荧惑之困,为华夏苗裔再搏一线生机……
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他看着嬴政,眼神灼灼:
“秦帝,不必犹豫。此乃绝境中,唯一胜算!我辈帝王,何惜此身?”
嬴政默然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对着洪秀全,郑重一礼:
“天王高义,朕……受教。此计,可行。”
“好!”
洪秀全精神大振,
“既如此,我们即刻详定计划!
鬼哭渊地形复杂,核心区域有天然时空迷宫,以及归墟残留的寂灭领域,太一轮便很可能在其中……
我这里有一份万年来,暗中绘制的渊内地图与能量节点标记……”
两人在这与世隔绝的法则夹层中,开始就每一个细节进行周密推演与布置。
时间,在这片奇异空间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嬴政再次化作流光,悄然离开这地脉节点,返回星髓石林时。
一个以鬼哭渊为棋盘,以太一轮为赌注,以整个摇光星为舞台的宏大棋局。
已然在这两位跨越时空的帝皇心中,彻底成型。
石林穹窿下。
嬴政将计划简要告知张仪等人。
“陛下亲为诱饵,吸引各方主力?此计虽妙,然陛下安危……”
张仪剑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嬴政摆手,
“朕自有分寸。尔等不必跟随朕,可暗中潜伏于鬼哭渊外围关键节点。
听张仪号令,伺机而动,或接应,或截杀,或制造更大混乱。”
“张仪,你统筹全局,协调各方信息,尤其注意那天庭所属动向。
马希声、钱元瓘,你二人配合张仪,动用一切潜伏力量,散布消息,混淆视听。”
“诺!”
众人虽心绪激荡,但知事态重大,皆肃然领命。
嬴政望向石林之外,那昏黄压抑的天光。
“传讯出去,”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即将席卷星海的狂澜之势,
“三日后,午时,朕将亲临鬼哭渊,会一会这摇光星上的……诸方豪杰。”
“朕倒要看看,这太一轮,究竟……花落谁家!”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以惊人的速度,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摇光星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间疯狂传播!
大秦皇帝嬴政,身负九州鼎气运,疑似怀揣克制太一轮封印的关键之物,将亲赴鬼哭渊,争夺神器!
一时间,风起云涌!
天庭特使震动,高层紧急磋商,调集更多精锐,调整包围策略。
天使战团洁白战舰光芒大盛,战意沸腾,炽热的圣光宣言响彻驻地:
“异端人皇,竟敢觊觎禁忌之力!为主净化!”
瀚海盟幽暗潜航器纷纷上浮,无数水系大妖与契约者摩拳擦掌:
“有趣!这人皇气运,或许比太一轮本身,更有价值!”
元盟实验室中,机械摩擦声与狂热低语交织:
“人皇入场?变量增加!启动所有预案!务必在混乱中,夺取核心数据!”
而更深、更暗的阴影中。
那道跟随嬴政而来、藏身于极高云层深处的灰暗雾气,缓缓蠕动,发出无声的狞笑:
“都来了……都聚齐了……”
“争夺吧……厮杀吧……用你们的血与魂,为门的开启……献上最盛大的祭礼!”
“东皇钟与昊天塔的共鸣……即将达到顶峰……”
三日后,午时。
鬼哭渊。
这片本就因时空扭曲与能量暴乱而终日阴风怒号、鬼哭吟吟的绝地,今日更是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渊口四周,密密麻麻布满了各色势力。
天庭刀剑二堂,以及摇光星上的七杀卫银甲森然,结成战阵,杀气盈野;贪狼部高手气息诡谲,游弋四方。
天使战团战舰悬空,圣光如狱;
瀚海盟潜航器半浮于渊中黑水,妖气冲天;
元盟的机械造物与符文傀儡遍布山崖,冰冷无情。
更有无数闻讯而来、企图浑水摸鱼的中小势力、独行强者,隐匿在更外围的阴影中,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渊口那翻滚的黑雾与时空乱流。
午时正刻!
一道璀璨煊赫、仿佛能照亮整片昏暗天地的紫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自遥远天际轰然降临!
光柱之中,嬴政头戴平天冠,身着玄黑日月星辰衮冕。
脚踏紫微帝星虚影,周身九龙环绕。
手持由皇道意志凝聚的紫金剑影,帝威浩瀚如星海,皇道气息镇压八荒!
他没有丝毫隐匿,没有半分迂回。
就这般,以最霸道、最张扬、最不容置疑的姿态——
悍然驾临鬼哭渊上空,直面诸天强敌!
“朕,嬴政,今日至此。”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滚滚传遍四野,震得渊口黑雾都为之一滞。
“太一轮,关乎荧惑苍生,关乎文明续断。此物,当归正道,用于正途。”
“尔等若识趣退去,朕可既往不咎。”
“若敢阻拦……”
他手中紫金剑影缓缓抬起,剑锋直指下方那无数虎视眈眈的身影,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便让这鬼哭渊,今日……”
“再多添几万……孤魂野鬼!”
狂言既出,四方死寂一瞬。
旋即,如同火山爆发!
“狂妄!”
“异端受死!”
“杀了他!夺其气运!”
“人皇血食……大补!”
无数怒吼、咆哮、贪婪的嘶鸣,自天庭阵列、三大佣兵团、以及外围阴影中同时爆发!
道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锁定嬴政!
大战,一触即发!
而无人知晓,在这惊天动地的对峙与即将爆发的混战之下。
鬼哭渊那深不见底、时空混乱的黑暗最深处。
一点极其隐晦的、与嬴政怀中“镇狱塔印”,以及洪秀全引导的星辰之力隐隐共鸣的、暗金色轮盘虚影,正悄然加速旋转……
仿佛在等待着,真正能将其唤醒、驾驭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