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猛然抬头!
尽管面具遮蔽了面容,但那陡然僵直的身躯,与面具眼孔位置骤然爆发出两点猩红光芒,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共鸣……加强了!而且方向……是北方!”
他嘶哑干涩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骨片摩擦,在寂静的绝谷中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狰狞。
“昊天塔……是昊天塔的气息再次被引动了!而且,引动者……是那个人皇!”
他猛地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灰暗雾气疯狂翻涌。
“东皇镇渊,昊天维序……终于都在这个时代,被归墟的潮汐……推到了舞台中央!”
“那个人皇,竟然真的从昊天塔那里,得到了凭依……他下一步,必然是前往摇光,谋夺太一轮!”
黑袍人低笑着,笑声中充满了算计与恶意。
“正好……摇光星上,鬼哭渊的饵料已经撒下。
天使、瀚海、元盟那些贪婪的鬣狗,还有天庭那些自以为是的猎手,都已经闻着味道聚了过去……”
“再加上这位身负九州气运、怀揣昊天塔印的人皇入场……”
他轻轻抚摸着空中震颤不休的暗铜小钟。
小钟的幽光与他周身的灰暗雾气交融,隐隐在他身前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星图。
星图上,代表摇光星的位置,正被一团不断扩散的、苍白与漆黑交织的、旋涡状阴影所笼罩。
而旋涡深处,隐约可见一枚、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轮盘虚影——正是“太一轮”!
“混乱吧……厮杀吧……用你们的鲜血与神魂,浇灌那扇门的缝隙……”
黑袍人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星图,仿佛看到了未来那尸山血海、法则崩乱的景象。
“当太一轮的时空之力被彻底激发,当昊天塔印与东皇钟的共鸣达到顶峰……”
“归墟协议中约定的坐标就将彻底稳固,门之印记为钥……归墟将真正洞开!”
“届时,无论是天庭的秩序,还是这些所谓的华夏势力,亦或是那些可笑的佣兵……
都将在归墟的洪流中,化为最纯粹的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那想象中的毁灭甘美。
随即,他单手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印诀,按在暗铜小钟之上。
小钟幽光骤然内敛,震动停止,但那种冥冥中的共鸣联系,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加固、锁定,变得更加清晰而隐秘。
“该动身了。”
黑袍人收起小钟虚影,周身灰暗雾气一卷,将祭坛与自身完全包裹。
下一刻,雾气消散,祭坛上已空无一人。
唯有绝谷中那死寂的苍白兽骨与漆黑怪石,依旧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诡异与不祥。
几乎在同一时间。
神州南境,某处人迹罕至、地脉相对稳定的荒山深处。
嬴政已寻得一处隐秘洞窟。
他未选择神州苍穹之上的时空通道,以及春秋遗墟内的古星路。
而是挥手在洞窟内布下重重禁制,更以“镇狱塔印”散发的法则气息,进一步混淆天机,遮蔽此处一切能量波动。
随即,他取出御星令,以其为枢纽,调动体内九州鼎气运。
开始构筑一座临时的、指向摇光星张仪等人预留安全坐标的跨界传送阵。
紫金色的阵纹在地面与虚空中缓缓勾勒,散发出玄奥的空间波动。
嬴政面容沉静,但眼神深处,却仿佛有雷霆与风暴在酝酿。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比荧惑玄冰原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局面。
而就在传送阵光芒逐渐亮起,即将完成最后勾勒的刹那。
嬴政眉心紫府中,那尊温养着的“镇狱塔印”,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冥冥中,来自某个极其遥远、却又带着同源而出、截然相反气息的……窥视与锁定。
嬴政动作微微一顿,瞳孔之中紫微星辉骤然变得锐利如剑。
他抬头,望向洞窟之外,那无尽星空的方向,仿佛要看穿那层层虚空阻隔。
“看来……这一趟摇光之行,盯上太一轮的,远不止明面上的那些……”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而傲然的弧度。
“也罢。”
“便让朕看看,这诸天星海,魑魅魍魉,究竟有几分能耐,敢来觊觎我人族破局之机!”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入那已彻底成型的紫金色传送光门!
光门剧烈闪烁,旋即连同嬴政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洞窟之中。
只留下地面上渐渐黯淡的阵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属于人皇与昊天塔的威严气息。
而就在光门消失后不久。
这片荒山上空,极其高远的云层深处。
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暗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然游弋而过。
雾气中,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尽贪婪与恶意的……叹息。
旋即,雾气也向着星空深处,某个与嬴政离去方向大致相同的坐标,倏然远遁。
一场跨越星海、牵扯上古神器、关乎归墟阴谋与文明存续的终极博弈……
其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已然落定。
而棋盘,便在摇光。
风暴,已迫在眉睫。
......
摇光星,贪狼部第九执法队驻地外围,一片因矿脉枯竭而被废弃的“星髓石林”深处。
这里怪石嶙峋,残留着混乱驳杂的星辰辐射与地磁干扰,天然形成了一层能够削弱神识探查的屏障。
加之位置偏僻,平日罕有人至,正是潜伏与秘密接头的理想场所。
此刻,石林核心一处天然形成的穹窿之下,数道身影静静而立。
张仪依旧一身青衫,静静而立。
董仲舒手中的春秋繁露盘无声旋转,推演着周遭气机变化。
马希声与钱元瓘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守护在穹窿入口附近,警惕地注视着外界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穹窿中央。
那里的空间,正微微扭曲荡漾,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
紧接着,一点紫金色光芒凭空浮现,迅速扩大、凝实。
化作一道周身弥漫着无上帝皇威严的身影——
嬴政,跨界而至!
“陛下!”
张仪率先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振奋。
马希声与钱元瓘亦随之肃然行礼,眼中无不流露出激动与敬畏。
纵使身处异域绝境,这位人皇的降临,依旧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不必多礼。”
嬴政微微抬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张仪、董仲舒身上稍作停留,点了点头,
“尔等潜伏于此,周旋于虎狼之间,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陛下亲临,臣等幸甚!”
张仪直起身,迅速汇报道,
“目前情况如下:
鬼哭渊异动已确认为太一轮引发,元盟、天使战团、瀚海盟三方主力已抵达渊口附近。
与天庭的七杀、贪狼两部形成对峙,小规模冲突不断,但皆在试探,尚未全面开战。”
“破军星君处境微妙,破军大殿被七杀卫精锐封锁,名义上为配合调查,实则软禁。
但星君大人似乎另有布置,前日曾以秘法传讯于臣,言若陛下抵达,可往摇光地脉第三十七节点一见。”
嬴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第三十七节点……看来破军星君即便身陷囹圄,对这摇光星的掌控,依旧未失。”
他略一沉吟,道:
“事不宜迟,朕即刻前往会面。
张仪,尔等继续潜伏,密切关注鬼哭渊各方动向,尤其是与归墟相关迹象。
待朕与破军星君议定方略,再行通知。”
“诺!”张仪肃然应命。
嬴政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已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紫金流光。
融入脚下岩石,循着地脉波动,朝着张仪所说的方位潜行而去。
“摇光地脉第三十七节点”,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地穴或灵眼。
而是一处位于星辰内核与地表之间的、极其隐秘的法则夹层。
这里是由历代破军星君,在掌控星辰权柄的过程中,以自身法力与星辰本源,共同构筑的一处安全屋。
独立于常规空间之外,除非得到星君本人许可,或拥有更高层次的星辰权柄,否则绝难发现、更无法进入。
当嬴政以“镇狱塔印”的法则气息为引,配合自身皇道意志,悄然穿透层层地脉屏障,抵达这处夹层时。
眼前景象,让他目光微凝。
这里并非想象中奢华或威严的殿宇。
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由暗金色星辰虚影与无数断裂、扭曲的法则锁链构成的奇异空间。
空间中央,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正是破军星君——洪秀全。
只是此刻的他,与之前那身披星辰战甲、威压浩荡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身暗金战甲已然褪去,显露出其下略显虚幻、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刚毅轮廓的神魂之躯。
他身着简单的明黄色龙纹常服,头发披散,面容苍白,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仿佛放下重担后的释然。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神魂之躯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冰冷金光的秩序锁链虚影!
这些锁链深深勒入他的魂体,不断散发出禁锢、审查、净化的法则波动。
显然便是天枢法旨降临后,天庭施加于其身的封印与监视!
而在洪秀全的胸膛正中,那枚暗红色、刻有“天王”印玺虚影的位置。
此刻正被一团浓郁的、不断翻滚的紫黑色雾气所笼罩。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双冰冷、贪婪、仿佛由无数世界破灭景象构成的巨大眼眸虚影。
正死死地“盯”着洪秀全的神魂核心,不断散发着归墟的侵蚀与诱惑之力!
天庭封印与归墟侵蚀,内外交攻!
这位窃据星君之位、在夹缝中挣扎了无尽岁月的太平天王,其处境之凶险,远超外界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