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往两侧翻开,一具披着铁甲的尸身从旧水道中爬出。它胸前开着一个血洞,铁链从血洞穿过,另一端连着柱顶的黑色心脏。
王景退到水道口,抬手喝令。
“封闸!”
两千工卒合力转动绞盘。
石闸落到一半,黑水中又伸出十几只手。尸身接连爬出水面,扑向绞盘旁的工卒。
秦琼一步挡在水道前。
双锏砸下,最前方尸身头骨碎开,身躯却仍往前爬。
“头碎了还不死?”
王景指向尸身胸口。
“铁链!”
秦琼翻转铜锏,砸断穿胸锁链。
尸身立刻倒下,再无动静。
城外,乌玄听见锁链断响,额头渗出血珠。
“别砍锁链!”
岳飞抬剑指向城心。
“秦琼,继续砍。”
“领命!”
秦琼踩住第二具尸身,双锏交错砸落。铁链崩断,尸身趴进黑水。
乌玄胸前随即裂开一道伤口。
他终于明白,岳飞并未受自己威胁。城中军士若撤,昭明八万兵马尚有翻盘机会。岳飞偏要守城,也要当着两军的面拆掉血阵。
乌玄扭头朝墨羽尘怒喝。
“攻入城心!”
墨羽尘举剑不动。
“国师,你说此阵能杀岳飞。”
“再给老夫半刻!”
“南宫擎死了,周定疆被擒,水军已降。你还要多少个半刻?”
乌玄盯住他。
“阵若破,你也活不了!”
墨羽尘握剑的手僵住。
这句话等于承认,城中血阵并未掌控局势。
附近昭明将领全听见了。
一名都尉往后退了两步。
“国师败了?”
“闭嘴!”
墨羽尘挥剑斩去。
都尉举刀格挡,旁边数百名士卒却未再上前。他们看见乌玄双手被钉在战车上,也看见青铜柱正被江水淹没。
国师若真能取岳飞性命,何须催促全军攻城?
八万人的胆气,终于压不住了。
岳飞抓住这处裂口,佩剑朝城外一落。
“关羽,破左军。”
关羽催马冲出。
“随关某斩旗!”
五千骑兵越过南门,直撞昭明左翼。青龙刀斩断前排长枪,关羽冲入旗阵,刀锋横扫,三名旗手连同军旗倒在马下。
“赵云,断右军。”
赵云抬枪。
“三列穿阵,只杀传令兵。”
三千骑兵贴着昭明右军掠过。箭矢先射鼓手,长枪再挑旗官。右军军令才传出一半,七面令旗已经倒下。
“李嗣业,取战车。”
陌刀军同时踏前。
三千柄陌刀压住昭明中军。前排盾阵只撑过两轮,盾牌便被劈碎。李嗣业踩上战车前板,陌刀架住乌玄脖颈。
“阵,如何停?”
乌玄忍痛发笑。
“杀了老夫,全城陪葬。”
“嘴硬。”
李嗣业挥刀斩断战车一角。
铜印从血槽中滚出,袁天罡弹出的第三枚铜钱正贴在印底。
乌玄看到铜钱,笑声断了。
袁天罡站上城垛,木剑朝青铜柱一指。
“林道长,时辰到了。”
九叔甩出四张黄符。
符纸贴上四门旗杆,旗面残留的血色开始往城心退。血线穿过街道,汇入青铜柱下方。
乌玄急忙咬破舌尖,想将血喷上铜印。
李嗣业刀背一拍。
乌玄下颌脱臼,血喷在自己胸前。
袁天罡翻掌结印。
“你借八万军势养阵,贫道等的,正是八万人心生退意。”
乌玄喉中挤出含混喊声。
军势来自人心。
昭明将士相信国师,血阵便能借他们的杀气运转。如今各军旗倒,军令断绝,八万人只想退命,送入阵中的不再是杀气。
全成了惧意。
九叔桃木剑点向柱顶。
“尸煞借血,血尽煞散。”
四张黄符同时燃烧。
火线沿旗杆钻入旧水道,顺着铁链烧向黑色心脏。
心脏连跳三次。
每跳一次,乌玄胸口便塌下一块。
他挣开箭杆,任掌心皮肉被铜印扯破,扑向车底。
“护阵!”
十二盏青灯只剩两盏。
两名黑袍人抱灯冲向袁天罡的铜钱。尚未靠近,陌刀已经落下。
灯碎。
人亡。
乌玄扑到铜印前,将鲜血抹向印底。
第三枚铜钱翻了过来。
铜钱背面刻着一个“镇”字。
乌玄的手停在半寸外。
“你早已改了阵眼?”
袁天罡木剑下压。
“从你以铜印接箭之时,此阵便归贫道了。”
铜印自行立起。
印底七道血纹改换方向,全部对准乌玄。
九叔并指夹住一张黄符,贴上桃木剑。
“袁道长,送他一程。”
木剑与桃木剑同时落下。
“敕!”
青铜柱下传出巨响。
缠在柱上的铁链根根弹起,柱顶黑色心脏被黄火包住。血阵抽取的力量全部倒灌回青铜战车。
乌玄胸前血线一根接一根鼓起。
他扯开麻衣,想割断血线。
太迟了。
第一根血线穿透胸骨。
第二根缠住脖颈。
剩余血线扎入四肢,将他抬离车板。
乌玄张口求救,却只能吐出黑血。
墨羽尘盯着半空中的国师,忽然调转战马。
“撤军!”
身旁副将拦住马头。
“往何处撤?”
“东面!”
“东面已经被杨再兴封住!”
墨羽尘抬剑便刺。
副将侧身避开,反手扯住他的马缰。
“国师拿军士养阵,你还想拿我们挡追兵?”
周围将领纷纷后退。
无人再护王旗。
墨羽尘扫过四周,八万昭明军已经分成数块。左军被关羽劈开,右军遭赵云截断,中军正被陌刀军往后推。
江面上,周瑜的楼船也已靠岸。
六十架弩机抬起箭口。
墨羽尘终于弃剑,扑向一匹无主战马。
一支长枪从侧面飞来,穿过他的肩甲,将人钉在王旗木柱上。
杨再兴领五千轻骑冲出东侧官道。
“想走?”
墨羽尘挣扎着去拔枪。
杨再兴催马靠近,伸手握住枪杆。
“岳元帅还未准你走。”
长枪一挑,墨羽尘摔到战车旁。
昭明中军看见主将落马,最后一道军阵随之散开。
“降!”
一名千夫长扔下战刀。
数百人跟着跪倒。
降声从中军传向两翼,兵器落满官道。仍想逃跑的骑兵刚冲出军阵,便被赵云从侧面截住。
龙胆亮银枪扫落三人。
“下马者活。”
昭明骑兵纷纷滚下马背。
城心处,王景抬手转动机关。
最后一道石闸彻底开启。
江水灌入柱底,青铜柱被水流顶起半尺。秦琼踏进黑水,双锏同时砸中主链。
“断!”
主链崩开。
黑色心脏从柱顶坠落。
乌玄悬在战车上,双眼只剩惊恐。
九叔拔出桃木剑,黄符点中黑色心脏。
“邪阵已破,你拿什么续命?”
黄火升起。
心脏化成黑灰。
乌玄身上的血线全部收紧,骨头断响传遍战车。他张开嘴,喉中只挤出半句话。
“饶……”
袁天罡木剑落下。
“你问过祭阵之人吗?”
铜印翻转,重重盖在乌玄胸口。
乌玄的身躯砸穿车板。
血槽崩裂。
整辆青铜战车向内塌陷,十二盏引魂灯一齐熄灭。
四门泰昌军旗迎风扬起。
岳飞提剑走下城墙,踩过破碎的昭明王旗。
城外八万降兵伏在地上。
关羽、赵云、秦琼、杨再兴分列四面。李嗣业的陌刀军封住中军,周瑜的战船横在江口。
岳飞来到墨羽尘面前。
墨羽尘被长枪钉住肩膀,仍咬牙抬头。
“你不能杀我。”
岳飞抬剑。
“凭什么?”
“我掌握昭明东部所有兵防。”
“周瑜已经拿到。”
“我还能劝降诸城。”
“本帅自己会取。”
墨羽尘终于慌了。
“留我一命,我可献出八万降军。”
岳飞剑锋停在他颈前。
“他们降的是泰昌。”
“与你何干?”
剑光落下。
人头滚到乌玄的铜印旁。
岳飞抬脚踏住染血铜印,望向尚未熄灭的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