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两人,李峥很高兴。
一高兴,就做了满满一桌菜。
张知丛不小心吃撑了,一直嚷嚷胃痛。
李峥又是找药,又是给他揉肚子,揉到手抽筋,对方还在哼唧。
“要不,上医院瞧瞧?”
张知丛抓住李峥准备抽离的手,眼皮轻抬,懒懒看向对方:“这会舒服些了,再揉揉就不痛了。”
可李峥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去医院,揉也不管用。
“还是去吧,我去叫阿达。”
今晚不管叫谁,张知丛也不会离开那张叫他怀念的四方架子床,更不会让李峥离开…
吃饱喝足,浑身舒坦,他才起床。
回到江市,自然先追问放火之人。
王大全自三年前离开村子,再没回去过,民警已发了通缉令。
但在监控没广泛应用、没指纹,出门只用现金,连旅馆酒店也没联网的年代,想要寻人,除非对方大大咧咧拿着身份证到处嚷嚷,才能抓到。
故民警那头没什么进展。
被高峰派人监视的张红军,近期也没异常,一个天天蹬着车,要么卖货,要么上门做家电维修,一个照顾孩子。
黄家亦是。
“两家没有接触?”
高峰:“就黄志平偶尔过来吃顿饭,其他正常,连郑老三也在他大哥的帮助下,租了房卖起碟片。”
张知丛蹙眉,沉默了会:“继续盯着,想办法知道他们谈话内容,另外…打听下几个孩子情况。”
高峰应声离开。
张知丛坐了会,便回到四楼,看着挂满床的风铃,他不禁伸手拨弄了两下,没求到财,他们会罢休吗?
若是他,肯定不会。
所以人,还在江市。
这时,赵国全敲门:“舅舅,吴叔叔几人来了。”
吴煅江早在一个月前,便去港市拿到银行资料,他已与城投那边谈妥,实缴一千万,成立一家房地产公司。
占比也没什么好说的,投多少,占多少。
此次过来,是想知道张知丛准备投多少。
“你们怎么投?”
“今年内地不许房地产上市,我打算先盘下一块地,在港市申请...城投三百,港市一百,老钱、老刘各一百,另外蒋春兴那边投七十,现在就剩房地产和你。”
“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老吴白他一眼:“公司有没有钱,你还不清楚?外头还欠着账呢,我打算把西南方那块地卖了,投一百五,剩下的用来还账。”
张知丛知道那块地,毕竟是他卖的,现在大概值四百左右,“剩下一百八归我?”
“若你没那么多,我就少还点账。”
张知丛的钱全在股市,保险柜的钱他不想动,于是喊来李峥。
李峥昨天才买了楼,身上也没钱,只有公司账上有:“把你那些不要的瓶瓶罐罐卖了?”
张知丛瞥了她一眼,很想说,你如何看待床上挂着的风铃,他就如何珍惜那些宝贝。
见两人相继摇头,老吴震惊:“你俩都没钱?钱呢?”
干坐着听了这么久,赵国全终于找到话题:“吴叔叔,货运公司能入股吗?”
老吴愣了会,笑道:“可以!你能投多少?”顿了顿,又问:“你说的是你舅妈那家货运公司吗?”
“对!”三家运输公司,去年收益皆不错,除长途货运因买车没分红,另外两家都分了钱,账上更是有不少钱。
随即,赵国全坐到李峥身旁,带着三分讨好说道:“舅妈~~等上了市,你申请运输许可证也容易些...公司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投资,再说吴叔叔这些年,可没少支持,将来需求更是大...”
提到这个,老吴可有话说,不止公司名下工地,他还介绍了好几家,这些年用车,全是按时结算,他拖过银行,拖过材料商,更拖过工钱,连股东分红也是能拖就拖,可从未拖过李峥的钱。
话到这份上,李峥就算不想掺和也不行,只能应下。
老吴一喜,算上运输公司,他们这头可占大头:“行!这几天你不会去首都吧?后天我让邓兵送合同来,咱尽快把公司敲定!”
若证监会一个电话,李峥第二天必须出现在首都,想了想,便让赵国全去律所找几人全权跟进。
等老吴带人离开,李峥才注意到电视上还显示着股票信息,她感觉张知丛自退休后,好像找不到事干。
“你下午没事?”
“怎么?”
“下午陪我去看铺子,提点装修建议。”
张知丛欣然应下。
吃过午饭,两人便带着李行暄,来到李峥新买的楼。
并排五间,三层高的一栋单位甩卖的,年代有些久远的楼。
张知丛晃了一圈,有些不满意,地段倒是好,但与周围高楼新房格格不入:“房本拿到了?”
“还在办。”
单位的房,办证本就麻烦,叶安安的大哥在中间牵线,李峥才顺利拿到证明,去房管局过户,但房本什么时候下来,她也不清楚。
里头没啥好看的,除了灰头土脸打扫的赵国安一干人。
“舅妈,啥时建仓库?”
“我重新找人算账,若公司资金充足就建。”当年买地,一并提交了建筑规划,但几年过去,人工建材皆涨了价,李峥还不清楚,账上的钱够不够。
回到制衣厂,李峥便将装修全权交给张知丛,她则联系邓兵,让他找几个预算员。
隔了三天,李峥刚带着预算员来到最后一块地,还没说出计划,林律师打来电话,喊她今晚务必赶到首都,明天开会。
挂断电话,李峥立马喊赵国安去机场候着,她则回制衣厂拿身份证,将身份证交给成飞后,才给几个预算员开会。
五块地,挨着机械厂那块地建分厂,两块建仓库,一块建食品加工厂,最后一块地,在货运公司名下,既然要投老吴那边,只能先暂停,先做四块地的造价。
随后,匆匆收了几件衣服,赶去机场。
到达首都机场,已是晚上十一点。
“李总,证监会想了解募捐资金用处,以及未来五年规划,这是我们之前准备的资料,一定要熟记,明早十点开会。”
“嗯...”
翌日五点,李峥打着哈欠,拿着资料死记硬背。
她的规划,与券商做的可不一样。
但此时此刻,容不得她放弃,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十点二十,李峥紧紧跟在张知丛身后,走进会议室,望着一排审核人员,她深呼了口气,但愿做的临时功有用。
一个小时后,在对方询问为何要成立与机械厂不相干业务时,李峥便知那点功夫白做了,还不如拿来睡觉。
但眼下不是感概之际,她清了清嗓子回答:“机械厂原是机械配件厂,没有自主核心技术,收购二手机器是为研究它们内部构造...至于卖出的废钢废铁,便是那些机器拆下来的...”
原以为最多提审两三次,可接下来的时间,李峥每隔两天就要去一趟,很多问题反反复复问,尤其是各个业务,财务数据。
若说业务,李峥不太熟悉。
但财务报表,是她一手做的,每一笔收入、支出,各种税也是按时缴纳,只有分红,除非缺钱,她才提取。
五月二十二,大哥大响起,在听到熟悉且标准音调时,李峥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又要去?昨天才去了呀。
“资料已递交到发审委,近期不要离开首都,随时保持联系…”
李峥一时怔住,这是通过了?
张知丛见她傻笑,忙问:“谁打来的?”
李峥转头,一把抱住张知丛的胳膊,欢喜道:“过了!过了!到发审委了!!!”
张知丛取走有些碍眼且隔手的大哥大,弯着唇:“这才进入最关键一步,你呀!高兴太早了,审核不通过,还不是要打回去?”
李峥哼了声,用力揪他,这话煞风景。
张知丛吃痛,将手中大哥大抵在她胸口:“通知券商来趟,若这几天没事,我先回去,看看那边装修进度。”
好吧,装修更重要。
她定下的海货早到了江市,这会放在通讯店卖。
怎么说呢,有人买,但销量不好,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出几盒,运气不好,几天也开不了张。
确定最近几天无事,隔天张知丛便带着人回了江市。
一下飞机,一行人并未回制衣厂,而是来到水厂所属区域的派出所。
当初抢劫水费的三人,有一人曾在王大全家出现过。
这一刻,张知丛非常确定,张红军参与了。
尽管他现在住南临小区,但他过去二十年生活在水厂,几乎认识大半个水厂的人,自然了解每个人的工作。
结合王大全纵火,不是他还是谁?
张知丛能猜到的事,民警同样怀疑,只是没证据。
回到南桦小区,已是晚上八点。
一看到几人,张翠花很是惊讶:“回来怎么不说声?吃了没?”
张知丛摇头,“二姐,还有碗碗肉吗?”
“这个点哪来的肉?早卖完了,我给你们下碗面?”
张知丛扫了眼店里还在吃饭的几人,点头应下。
一碗面下肚,张知丛才开口:“二姐,这次跟我一起去首都吧,小叔老是念你。”
张翠花也想去,但她一走,谁来照顾秀丽?
“年底我再去。”
张知丛摇头:“国安媳妇还没去过首都,正好我那也有房,带孩子一起过去,多陪陪小叔。”
“店咋办?”
张知丛抬眸,沉声问:“它还能比小叔重要?”
“晚上我问问。”
“不用问,明天我让高峰过来拿身份证。”
说罢,张知丛擦了擦嘴,朝杨志明招手:“你现在读初中,正需要时间努力学习,到水厂来回坐车也不方便,要么你们搬到三江巷子住,要么我单独在水厂租间房。”
杨志明非常惊讶,看了眼张翠花,才问:“舅公,以后我和哥哥两个人住吗?”
“等你外婆回来,你们再回来住。”
杨志明噢了声,只要不是不要他们,暂时住别人家也没什么。
若之前喊她离开,张翠花不觉有什么,可听了这番话,她起了疑:“怎么回事?”
“二姐,还没抓到王大全,我怕他回来报复,等抓到人再回来。”末了,张知丛又补充:“秀丽那孩子还那么小,万一磕着…”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赶紧给我呸出去!不许再说。”
若王大全找她,张翠花自是不怕,大不了跟他拼命,但甜甜还小,她不能冒风险。
但这家店,生意这么好,她舍不得关门。
跟赵国全一商量,决定由他那边喊个人来看着,总不至于王大全那么丧心病狂,连陌生人也不放过吧?
第三天,张翠花、李秀丽母女便在赵国安的陪同下,去了首都。
而张知丛还留在江市,除沟通装修事宜,同时也等张红仁回复。
赵国全小两口、吴士兰母女已搬去制衣厂,张红强平日住在铁路局,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去。
张红仁这边,张知丛计划让他去海市做理疗。
张红仁倒没意见,但梁欢欢不想去。
儿子还在上学,大嫂要的工作还没搞定,而且去了海市,人生地不熟,啥都要钱,梁欢欢不愿意。
“红仁,要不你一个人去?”
张红仁眼眸暗了一瞬,看向张合睿:“睿睿,你跟着妈去梁家,还是跟我去海市玩?”
张合睿不带犹豫:“海市玩!”
闻言,梁欢欢立马反对:“儿子还在读书,这才五月底,我不同意!”
“他一个幼儿园,又不考试,请一个月假也没什么!”
尽管如此,梁欢欢还是反对,每次回去,妈都千叮咛万嘱咐,必须带上睿睿,等张红仁走了,她就得回娘家住,若睿睿不在,妈肯定会说她。
僵持了一晚,张红仁放弃了,喊来杨志高收拾行李,坐上去海市的飞机。
而杨志明,张知丛托付给水厂的同事,住在水厂,左右还有一个多月学校放假,那会在带去首都。
至于张暖暖,张知丛一说,她主动提议让梁文静跟她一起去张家,那边别说小偷,就是带枪的小偷,也不敢闯。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六月三号。
张知丛本想买明天去首都的机票,刚拿上大哥大,李峥却先一步打来:“老吴那边谈好了,你先找人看看合同,若没问题,我抽空回来。”
“什么?你在哪?怎这么吵?”
李峥瞥了眼阳台,默默拿着电话走出屋,再次解释。
张知丛叹了声,只能先忍几天,“你在哪?”
“暄暄昨天被小叔送回来了,他和小区几个孩子在家里玩。”
张知丛惊悚:“送?送回来?”
小叔有多喜欢暄暄,他看在眼里,若不去接,小叔不可能主动送回来。
“怎么回事?”
李峥也不清楚,人回来她高兴还来不及,怎可能问原因:“你问问小叔。”
随即,张知丛立即摁下小叔的号码。
一番了解后,他挂了电话。
好吧,是暄暄主动回去,而非小叔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