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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蟑真人 > 第1149章 两尊谈罢化尘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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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处于光阴夹缝的更深处,借助镜花蛊与死去的未来李蝉做掩护,化作了无形的游魂。

机缘就在眼前!

李蝉贴着潮湿的地面向前爬行。

这种感觉极其玄妙。

谁能想得到?

万道珠就是陈根生。

若是把这只刚开窍的小虫吞入腹中,或者直接收入囊中炼化……

李蝉喉头耸动,咽下一口唾沫。

李稳能救活。

多宝和阿鸟的死,也能抹平。

自己不必再活在那魔头的阴影底下,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被几条涡蚺嚼了骨头。

头顶上方,两个后世来客还在交谈。

“你次次溯回此地,都只是站着旁观?”

“不然呢?出手毁去它?”

“一旦捏碎,你我二人转瞬便会灰飞烟灭。”

“若是吞噬,自我相噬,本身便是悖逆大道之行。”

“到头来,除了冷眼看看昔日的自己有多荒唐,又还能做什么?”

灰斑人影轻笑一声。

微光虚影不再搭话。

两个人立在丹炉两侧,各怀心思。

而在他们脚边两步开外,李蝉的身躯正一点点向前滑行。

他是真的在赌命。

未来的李蝉临死前,将万载修为尽数灌入他体内,镜花蛊又借着自身化道的大因果彻底成型。

这等造化古今未有,竟硬生生将他推入了现世与过往之间的空隙。

他不在过去,也不在当下。

连这两尊凌驾于光阴之上的大能,也未能察觉有第三个人在场!

李蝉按捺住狂跳的心脉。

真没看见!

他试着将手指贴上地面,触感清晰分明。

能碰得到实物!

这意味着,他并非纯粹的神游幻象,他能在此刻出手,干涉这方天地!

那只吞下药灰的黑色蜚蠊,正伏在半寸外的泥洼里,六条细腿轻轻颤动。

那是万道珠的初态。

更是一切大道的源头!

若将这小东西揣进袖里,带回现世,天地间会发生何等变故?

陈根生会立刻消散?

还是说,自己顺理成章承接这份源头气运,成为新的无上巨擘?

李稳能救活。

多宝与阿鸟的坟茔,也能由他亲手拂平。

再也不必跪在谁的脚下求饶,更不用为了苟活去夺舍凡俗女修的皮囊。

李蝉喉管里泛起腥甜。

他自认平生算计颇多,大多时候都在替旁人收拾烂摊子,瞻前顾后,唯唯诺诺。

不敢取,便枉活这万载光阴!

他屏住气息。

他试着将右手抬起,在灰斑陈根生的袍角前晃了晃。

那片灰白碎斑聚成的面孔半点反应也无,依旧面朝着窗柩,嘴里吐出沉闷的话语。

“还能看什么,它吃完药渣,就要去咬月布,再去兽栏拱食,路数你我走过一遍。”

李蝉悬在半空的手指收了回来。

真的看不见。

好。

太好了。

他再次挪动膝盖。

那只刚刚吞下筑基丹残灰的黑虫,正趴在丹炉脚边的一处凹坑里。

它身上的甲壳泛着微弱的亮色,六只细足轻轻蹬动,正准备翻过面前的一小截干枯草梗。

只有两寸远。

李蝉甚至能看清黑虫头顶那一对细细晃动的触须。

这就是万道珠!

这就是陈根生纵横万古,脚踏仙尊的起点!

只要把这东西握在手里,揣进怀中,再借着镜花蛊抽身遁走,往后的岁月中,便再也没有那个喜怒无常的陈仙尊。

多鸟观不必沦为种植园。

多宝和阿鸟不必横死。

李稳……

李蝉眼角发酸。

他能把李稳接回身边,看着那孩子从学步到束发,再也不用去受什么宗门杂役的苦楚。

他伸出食指与拇指。

两人谈论着过往,语气随意。

李蝉的手指已经落到了黑虫上方半寸之处。

只要捏下去。

只要轻轻合拢……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冷风夹杂着秋日的落叶,呼啦一声灌满了整间屋子。

门槛处晃进来两道人影。

“赵管事真是好大的威风,自己偷喝了灵酒,偏教我们哥俩半夜跑来清炉灰!”

另一个年轻弟子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腰间挂着扫帚与簸箕,缩着脖子跨进门来。

“张师兄,小声些吧,让人听见少不得又是一顿鞭子。”

“怕他作甚!他自己克扣筑基丹的残渣拿去换灵石,倒怪我们扫得不干净!”

那被称为张师兄的杂役骂骂咧咧,抬脚踢在门框上。

那只刚刚吃了药灰的黑虫被惊动,一下钻进了丹炉底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

李蝉抓了个空。

“该死!”

心头狂跳,差点破口大骂。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人?

那两个杂役弟子骂咧着走近丹炉。

提灯的唤作李狗,弯腰握着扫帚的唤作张三。

“慢些扫,莫将那点细灰扬起来呛了喉咙。”

“赵管事克扣下的那两块劣炭,烧出来的火候尽是焦烟,这活计真不是人干的。”

“师兄且忍耐些,待下月去膳房换半斤黄米,身子骨便能舒坦些许。”

两人絮絮叨叨。

“这两人,我当年吃了。”

“记差了,先吃了李狗,张三是隔了三日才咽下去的。”

“是么,年月久远,骨头渣子嚼起来何等滋味,早不作数了。”

两尊跨越纪元的存在。

就这般平淡论及往昔口腹之欲。

李蝉缓缓松一口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

岂差这半炷香的光阴?

“成了成了,张师兄,这般光景赵管事挑不出大错,快些回宿处合眼罢,天不亮还要去灵田挑水呢。”

“走走走,这鬼地方阴气重得很,呆久了骨节发酸。”

两道脚步声拖沓着迈出房门。

屋中重归昏暗。

地火残余的几点暗红微光在炉孔里跳跃,将屋柱的影子拉扯得老长。

微光虚影动了动,似乎失了兴致。

“看来看去,左不过这间破烂屋舍。”

灰斑陈根生整了整两袖。

“走罢”

言毕,两道超脱物外的气机凭空淡化。

那抹灰白碎斑与那团微光轮廓,就这般融解在过去的尘埃里,去往了别处的岁月。

天地肃静。

红枫谷的老丹房,终于只剩下久远岁月原本该有的死寂。

李蝉依旧在暗处伏了好一会。

机缘至此,若再缩手合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