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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从窑洞到省府 > 第300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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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陆远挂了电话,转过身。

那张温和儒雅的脸,看不出半点异常,仿佛刚才那瞬间闪过的锐利,只是灯光晃出的错觉。

“李书记,马德才都招了?”陆远走近,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招了。”李泽岚点了下头,视线却落在了他身后的窗户上,“省公安厅,高正义。”

“老套路,弃车保帅。”陆远浑不在意地笑了声,“看来,周培安还是觉得咱们的牙口不够利。”

李泽岚没接话。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前一后,再也不像来时那样同步。

马德才临走前那句淬了毒的话,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倒刺,横在两人中间。

……

第二天,阳山县的天,比昨天更阴沉。

但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县委大院里的气氛。

新来的代县长陆远,用一场行政风暴,让阳山官场的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地领教了什么叫雷厉风行。

不,这不是雷厉风行,这是掀桌子!

一个上午,三道由县长办公室直接签发、盖着县政府大印的政令,像三记重锤,砸向了死水一潭的阳山。

“关于立即关停整顿全县所有非法采砂场的决定。”

“关于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县属国有企业‘瀚海建设’历史遗留问题的通知。”

“关于对县财政局、国土局、住建局三部门主要领导,进行诫勉谈话并暂停职务的通告。”

三道政令,一道比一道狠,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了过去陈卫国、王建军利益集团的钱袋子上。

整个县委大院,所有人都懵了。

“疯了!这个新来的陆县长是真疯了吗?!”

“不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直接以政府名义下文?他这是想干什么?把李书记的脸按在地上踩?”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直接扔了三颗炸弹!阳山的天,又要塌了!”

钱军拿着三份文件冲进李泽岚办公室时,手都在抖,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书记,陆县长他……他这是要干什么?阳山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他这么一搞,下面立刻就要炸锅!”

李泽岚看着文件上那鲜红的印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陆远的刀,砍向的是马德才的根基,但挥刀的动作,却明晃晃地越过了他这个县委书记。

这是阳谋。

他要是拦,就是屁股坐歪了,公然庇护旧势力,自毁根基。

他要是不拦,就等于默许了自己的权威,被一个新来的县长肆意践踏。

好一招釜底抽薪。

李泽岚放下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果然,下午不到三点,出事了。

近百名被遣散的砂石场工人,举着“我们要吃饭”、“黑心政府还我工作”的横幅,将县政府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里还混着不少地痞流氓,骂骂咧咧,一点就着。

半小时后,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研究自己的茶杯,谁也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两个年轻得过分的“一二把手”。

“陆县长,对于政府门口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看?”李泽岚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陆远扶了扶眼镜,嘴角甚至挑起一个弧度,“我看很好。脓包嘛,总要挤破了才会好。不把这些依附在旧体系上的毒瘤挖掉,阳山永远别想站起来。”

“挖毒瘤我同意,但你的方法,是在拿阳山几十万百姓的安危做赌注!”李泽岚的声音陡然拔高,“陆远同志,我提醒你,这里是阳山,不是你省发改委的规划图!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就要像过去一样,为了所谓的稳定,对这些黑恶产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远毫不退让,针锋相对,“李书记,你的魄力呢?当初在会场上当着全县干部的面摔碗的那个李泽岚,去哪了?”

“我的魄力,是用在敌人身上,不是用在阳山的老百姓身上!”

“那些人,真的是老百姓吗?还是某些人豢养的家丁?”

李泽岚摸索着茶杯,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甚至比刚才更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陆远同志,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远,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这里是阳山。”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却仿佛骤降了十度。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李泽岚和陆远,就这么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阳山的天,又要变了。

这一次,不是外敌入侵,是内部的分裂。

许久,李泽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重新坐下,声音冷得像冰。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散会。”

……

夜幕降临。

李泽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中。

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失望的情绪,让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钱军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书记,查到了。”他压低声音,凑到李泽岚耳边,“陆县长……每天晚上十一点,都会一个人开车去城郊那家废弃的华清化工厂旧址。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废弃的化工厂?

李泽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阳山一切罪恶的源头。

他去那里干什么?见什么人?

马德才那句恶毒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是上面派来……收割你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加密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

一条极简的密信,来自苏明远。

【泽岚,昔有周公吐哺,今有周瑜黄盖。为将者,当知兵行诡道,亦要识人情冷暖。】

短短一句话,没有答案,全是典故。李泽岚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周瑜黄盖……苦肉计!

他猛地站起身,脑海里,陆远在会议上那句“你的魄力呢?”,钱军报告的“他一个人去废弃化工厂”,下午砂石场闹事时那些“专业”的横幅和口号……所有看似孤立的线索,在“苦肉计”这三个字下,瞬间被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陆远不是在夺权,他是在用自己做饵,把所有火力都吸引过去,为自己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可以从容布局的后方! 这个疯子!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想通这一切,李泽岚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差一点,就亲手毁掉了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

半小时后,城北一家烟火缭绕的大排档。

陆远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几瓶啤酒,一盘花生米,显得有些落寞。

李泽岚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再来两瓶啤酒,二十个肉串,多放辣!”

陆远看到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拿起酒瓶,给李泽岚面前的空杯倒满。

李泽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酒瓶自顾自倒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翻涌的泡沫。

陆远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盘刚烤好的肉串推到他面前。

“今天下午那出戏,”李泽岚终于开口,眼睛却还盯着酒杯,“台下的观众,好像不太满意。”

陆远笑了,拿起一串肉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角儿的唱腔太高,曲高和寡,正常。不过,该听懂的,肯定听懂了。”

李泽岚抬起头,目光终于和陆远对上。他端起酒杯,朝陆远遥遥一敬。

“那我就借这杯酒,敬我们陆大县长这位好‘角儿’。”

陆远也举起杯,和他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也敬你李书记这位,懂得听戏的好‘观众’。”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所有的隔阂与猜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高正义已经开始活动了。”陆远剥着花生,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联系了省里好几家媒体,想把阳山‘官逼民反’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我头上。”

“那就让他扣。”李泽岚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串,递给陆远,“这块挡箭牌,你得给我举稳了。”

“放心。”陆远接过肉串,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脸皮厚,能扛事。”

酒过三巡,陆远的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高正义已经开始活动了,托了好几家媒体,准备给我这块‘挡箭牌’上雕点花。”陆远剥着花生,语气轻松。

“让他雕,越花越好,最好能让省里所有人都看见。”李泽岚冷笑。

“是啊,”陆远叹了口气,脸上的醉意忽然散去不少,眼神变得异常清醒,“可你想过没有,泽岚。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演了这么一出戏,才钓出来一个高正义。他够分量吗?不够。”

他看着李泽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根本不在乎高正义是死是活,甚至不在乎周培安会不会倒。他们在乎的,只是我们这出戏,有没有乱了他们的棋盘。”

“我们一直在拆卒子,可那个真正下棋的人,我们连他的手,都还没摸到。”

“同时在这个官本位的体制中,我们不可能触及太多,只能是在下面做好自己的事情,保证阳山县,以至于清远市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