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绝不会容许寒门学子分走他们世代垄断的权柄、资源与前程,势必会百般阻挠、暗中发难、步步制衡。
可那又如何?
白灵眸光澄澈锐利,心底底气十足。
世家权贵,可以暗中除掉一两个出头的寒门学子,可天下寒门,千千万万、数不胜数。
他们杀得尽一人、十人,难道还能屠尽天下数万、数十万、数百万渴望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寒门子弟?
简直痴心妄想!
大雪簌簌飘落,落在亭外天地间,静谧无声。
白灵挺直脊背,望着这片属于她的盛世山河,心底怅然尽散,只剩满腔坦荡与决绝。
前路纵有风雨阻碍,她自会披荆斩棘,彻底扫平世族积弊,为大靖开创一个海晏河清、众生平等的崭新时代。
冬雪消融,春风拂遍大靖山河。
连日料峭寒意尽数褪去,暖风和煦,垂柳抽芽,满城芳菲次第盛开,天地间漾开一派温柔盎然的春意。恰逢良辰吉日,是太女白灵纳国师云疏为侧夫的大婚之日。
云疏身世特殊,自幼长于古刹,半生伴青灯古佛、守星河戒律,无亲无故、无族无宗,俗世嫁娶礼数与寻常世家子弟全然不同。为成全他清净来路、体面归府,白灵特意摒弃俗套礼数,亲赴松月禅寺,为他行还俗正礼。
天刚破晓,晨雾氤氲山间,熹微天光穿透层层林叶,洒落古寺青瓦。
白灵早早起身盛装,褪去平日朝堂监国的肃穆朝服,一身利落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她牵马出府,独赴城郊松月禅寺,马蹄踏过沾着晨露的青石板路,悄无声息入了山门。
寺中梵音清幽,香火袅袅,晨钟余韵尚未散尽。白灵将骏马交于值守小沙弥,步履轻缓,心怀虔诚,一步步踏过层层石阶,迈入大雄宝殿。
她依着古寺礼数,焚香躬身,恭恭敬敬拜过佛祖,动作端正肃穆,礼数周全得体。礼毕起身,她转身移步,去往方丈清修的禅房。
禅房木门轻推,吱呀一声打破静谧。
屋内青烟袅袅,檀香清雅,年迈方丈静坐蒲团之上,神色淡然悲悯。蒲团正中,一袭素白僧衣的云疏静静垂眸端坐,身姿清绝如月下孤松,眉目清冷不染尘俗。
听见动静,他骤然抬眸。
清冷狭长的眼眸越过房门,望向缓步走入的女子。随着白灵步步走近,那片常年沉寂无波的瞳仁,一点点亮起细碎明亮的光,像是沉寂千年的寒潭骤然映落晨光,藏不住翻涌的温柔与期许。
方丈缓缓抬眼,低诵一声悠长佛号,声沉如钟。
随即他抬手,从宽大素净的僧袍广袖中,取出一方陈旧素色粗布小包,布料经年洗涤,已然泛着柔软的旧色,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凉质感。
“殿下。”方丈嗓音平和,缓缓开口,“当年慧园祖师偶遇襁褓稚童,将其拾回寺中抚育,这方布,便是国师幼时贴身包裹之物。国师本为俗家命格,多年带发修行,只为渡劫守缘。今日良辰,正式还俗归尘,此乃禅寺为您备好的还俗文书,自此褪去僧籍,归身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