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民间故事】合集 > 第189章 渭水文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简介

我名姜尚,世人多称姜子牙。七十三载人生,恰似一局未尽的棋——前半生潦倒困顿,卖过面,算过卦,屠过牛,做过酒;后半生执掌封神,辅佐武王,平定天下。然而这一切,不过源于我在渭水边一次看似荒唐的等待。当世人皆笑我直钩垂钓时,只有我明白,我钓的从来不是鱼,而是天命。这是一个关于时机、耐心与命运的故事,且听我细细道来,那场改变人间与天界的漫长等待……

正文

水声潺潺,像极了岁月流逝。

我盘膝坐在渭水边的青石上,手持那根无钩的鱼竿,丝线垂入碧波,不颤不动。已是第九个年头了。

“看那疯老头,又来了!”岸边传来孩童的嬉笑。

“直钩若能钓上鱼,我倒着走回家!”

我不语,只将目光投向水天相接处。云影在水面铺开,恍惚间,我又看见了七十二年前的那个自己——那时我还不叫姜子牙,只是一个名叫姜尚的宋国青年,怀揣着不切实际的抱负,却不知命运早已备好了三灾九难,等我一一尝遍。

---

一、朝歌十年,磨尽少年志

我记得初到朝歌时,正是深秋。满城梧桐叶黄,王宫的飞檐刺破低垂的灰云。我那时年轻,真的年轻,以为凭胸中所学,定能在商纣王的朝廷谋得一席之地。

我在城西赁了间陋室,每日去王宫外等候召见的机会。三个月过去,积蓄将尽,只得在街角支起面摊。面团在我手中反复揉搓,就像我那被现实不断捶打的理想。最冷的那天,风雪卷翻了摊子,面粉洒了一地,白茫茫如我空荡的前程。

“算卦吧。”隔壁卖陶的老头说,“朝歌人信这个。”

于是我学会了看相卜卦。说来也怪,龟甲裂纹、蓍草排列,在我眼中渐渐有了清晰的预示。我看出卖菜妇人家的牛三日内必失,劝她加固牛棚,她嗤之以鼻。第三日牛果然失踪,她带着全家跪在我门前哭求。

名声渐起时,我遇见了一个改变我一生的人——申公豹。

那是个雨夜,他推门而入,黑袍滴水,眼神如炬:“姜尚?听说你能断吉凶。”

我为他起卦,卦象大凶:“阁下三日内有血光之灾。”

他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诮:“那你可算出自己今夜便有灾劫?”

剑光闪过时,我滚倒在地,袖中铜钱洒落——那是师父临别所赠的护身钱。铜钱突然迸发金光,结成屏障。申公豹脸色骤变:“玉虚宫的人?”

他退走了。我瘫坐在地,看着满地铜钱,第一次真切触摸到命运的轮廓: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可能。

朝歌十年,我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最初还激起些涟漪,最终沉入淤泥。直到三十二岁那年冬天,我在冰面上救下一个落水的老人,他苏醒后盯着我看了半晌:“你想学真正的道吗?”

“想。”

“哪怕前路荆棘,生死难料?”

“虽死无憾。”

老人——我的师父云中子——点了点头。三天后,我随他踏上前往昆仑山的路。回头望时,朝歌城在风雪中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我知道,那个天真的姜尚,已经永远留在了那里。

二、昆仑四十载,修道不问年

昆仑山的雪是终年不化的。

玉虚宫中,光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晨起采霞,夜半观星,春来辨认仙草,冬至打坐御寒。师父很少亲自授课,只丢给我满室竹简:“读懂了,再来问我。”

第一年,我读《阴阳策》。第二年,研《星宿变》。第三年,习《奇门遁甲》。读到第七年,我开始做梦,梦中山河变迁,王朝更迭,无数面孔朝我跪拜又化作枯骨。

“师父,这些梦……”

“天机入梦,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劫数。”师父在蒲团上闭目,“姜尚,你可知为何收你为徒?”

“弟子不知。”

“因为你命中有‘等待’二字。”他睁眼看向我,眼中仿佛有星河旋转,“有人等待一晌贪欢,有人等待功成名就。而你,要等待的是一个时代。”

“多久?”

“等到该来的时候。”

我沉默了。山中岁月长,师兄弟们或炼丹成仙,或下山济世。只有我,日复一日读书、打坐、观天象。第三十年,白发初生时,我终于读懂了最后一卷《封神策》。

那天雷雨交加,师父召我至玉虚宫最高处。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他肃穆的面容:“商朝气数将尽,周室当兴。此乃天地大劫,亦是封神机缘。姜尚,你可愿下山,执掌封神榜?”

“弟子道行浅薄……”

“封神之人,需历经凡尘磨难,通晓人间疾苦。你在朝歌十年,困顿潦倒,看尽世态炎凉,正合此任。”师父将一卷金册递给我,“但记住,时机未到,不可轻动。这卷榜文,现在只是一纸空文。”

我接过榜文,触手冰凉:“何时才是时机?”

“当你在水边,见到一个愿为你下车步行的人。”

下山那日,昆仑山门缓缓关闭。我回头望去,师父立于云端,衣袂飘飘,最终与群山融为一体。七十二年人生路,此刻方觉刚刚开始。

三、磻溪九秋,直钩钓天命

回到人间,物是人非。

朝歌更繁华了,也更腐朽了。酒池肉林,炮烙之刑,纣王与妲己的暴行传遍街头巷尾。我在城郊开了一间小酒肆,听往来客商谈论四方动静——西岐的姬昌广施仁政,东伯侯被诛,南楚蠢蠢欲动。

偶尔,申公豹的影子会在街头一闪而过。我知道他在找我,或者说,在找《封神榜》。

第三年春天,酒肆来了个特别的客人。他衣衫朴素,气度却不凡,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酒,慢慢啜饮。临走时,他忽然说:“老板,东南方向三百里,有处地方叫磻溪,水好。”

我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客官这是?”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但若钓的不是鱼,清水又何妨?”

当夜,我收拾行囊,一把火烧了酒肆。火光中,《封神榜》在怀中微微发烫。

磻溪的日子,简单到近乎枯燥。我在水边结庐而居,每日用直钩垂钓。起初还有好奇者围观,久而久之,人们只当我是疯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日子午两时,水中会有奇异的光晕流转——那是地脉与天象的交汇,我在观测,在计算,在等待。

第七年,一个樵夫成了我的朋友。他叫武吉,憨厚老实,每日砍柴路过,总会分我半个馍。

“老爷子,您到底在等什么?”

“等一个人。”

“什么人值得等这么多年?”

“一个能改变天下的人。”

武吉似懂非懂。他当然不懂,就像他不懂为什么去年他失手杀人后,我教他在地上画圈踏罡步斗,就能骗过追捕的官兵——那是遁甲之术,我为他改了生死簿上一笔。

第九年深秋,那天早晨格外不同。喜鹊在枝头叫了九声,水中光晕大盛。我照例抛出直钩,心中却异常平静:就是今日。

午后,马蹄声自远而近。旌旗招展,车驾华丽,是西伯侯姬昌的狩猎队伍。他们在我身后停驻,我听见武士的嗤笑:“主公,就是这疯老头,直钩钓鱼九年了。”

我没有回头。

片刻寂静后,是窸窣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那人停在我身后三尺处。

“老先生,”声音温和持重,“姬昌冒昧请教,为何用直钩垂钓?”

我缓缓收竿,丝线带起一串晶莹水珠:“我钓的不是鱼。”

“那是什么?”

“明君。”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了他——虽年过六旬,却目光清明,气度恢弘。更重要的是,他额间有紫气萦绕,那是帝王之兆。

姬昌怔了怔,忽然整衣正冠,深深一揖:“愿闻先生教诲。”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他的车队:“侯爷可知,从下车处走到我这里,正好八十一步?”

姬昌神色肃然:“姬昌不知。”

“八十一步,是天地之数,也是周期。”我站起身,九年来第一次离开那块青石,“若侯爷刚才骑马直驱,或只走八十步,今日你我便无缘相见。”

他沉默良久,忽然再次下拜:“请先生助我,救天下苍生。”

水声依然潺潺。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永远改变了。

四、风云际会,只手补天裂

随姬昌回西岐的路上,他将自己的车驾让给我坐,自己骑马相随。百姓夹道观望,议论纷纷。我闭目不语,袖中《封神榜》隐隐发热——它感应到了真主。

西岐的景象让我想起多年前的梦:阡陌井然,市井繁荣,孩童读书声从学堂传出。这是个有希望的地方。

然而暗流汹涌。朝歌的细作早已潜入,申公豹的身影如影随形。第一次暗杀发生在抵达西岐的第三夜,刺客的匕首在距我咽喉三寸处突然转向,刺穿了窗棂——是《封神榜》的护主之力。

姬昌忧心忡忡:“先生,不如加强护卫?”

我摇头:“该来的总会来。侯爷,当务之急是见一个人。”

“谁?”

“您的长子,伯邑考。”

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跪在我面前时,我心中轻叹:卦象显示,他命不久矣。但我还是将《易经》六十四卦尽数传授于他——有些传承,哪怕明知短暂,也必须完成。

“先生,父亲的事业……”伯邑考欲言又止。

“你弟弟姬发,才是承天命之人。”我直言不讳,“而你,有更重要的使命。”

三个月后,噩耗传来:伯邑考为救父,赴朝歌献宝,被纣王所杀,制成肉饼。姬昌痛哭吐血,一病不起。

病榻前,他紧握我的手:“先生,姬发年少,西岐……就托付给您了。”

我郑重叩首。当夜,西岐上空星辰异位,紫微星大亮。

扶植姬发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老臣质疑,兄弟不服,朝歌大军压境。我白日处理政务,夜间传授兵法,三年间白了全部头发。但当我看见姬发从稚嫩少年成长为沉稳领袖,看见西岐军民上下一心,我知道,等待值得。

牧野之战前夜,我在帅帐中最后一次展开《封神榜》。金册悬浮空中,一个个名字浮现:黄飞虎、闻仲、哪吒、杨戬……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等待归位。

“相父,”姬发轻声问,“此战之后,天下真能太平吗?”

“战争结束,才是真正的开始。”我指向榜文,“他们将成为天地的支柱,维护三界秩序。而人间,要靠仁政与教化。”

他沉默良久:“那您呢?封神之后,您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有些问题,连我也不知道答案。

决战那日,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我立于战车之上,手持打神鞭,榜文在头顶展开,金光万丈。商军阵前,申公豹终于现身——他已入魔道,双目赤红。

“姜子牙!今日你我做个了断!”

鞭与剑碰撞的刹那,天地变色。我看见他眼中深藏的嫉妒与不甘,也看见多年前雨夜那个同样迷茫的青年。最后一击,我没有取他性命,只废去他修为。

“为什么?”他瘫倒在地,嘶声问。

“封神需要三百六十五人,”我转身,“你的名字,也在榜上。”

雨停了。商军溃败,纣王自焚,朝歌城头换上大周旗帜。我在废墟中找到那具焦黑的尸体,默念往生咒——无论生前如何,死后皆归尘土。

封神台上,我念出最后一个名字。金光贯天,新神归位,秩序重塑。当一切平息,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九十年人生,仿佛只为这一刻。

五、功成身退,渭水证初心

姬发——现在该称周武王了——在镐京为我建了相府,赐爵齐侯。我住了三个月,在一个清晨不辞而别。

回到磻溪时,正是初春。青石还在,河水依旧。我重新拿起鱼竿,依然是直钩。

武吉已成老翁,带着孙儿来看我:“老爷子,您现在是齐侯,怎么还回来钓鱼?”

“这才是我的位置。”我笑了笑,“朝堂是年轻人的天地了。”

偶尔有西岐旧部来访,带来天下太平的消息:诸侯归心,百姓安居,礼乐复兴。我听着,点点头,继续垂钓。

等待多年,我终于可以真正地“钓无鱼”了。

又过了些年,武王之子成王亲至渭水,请我出山辅政。那孩子跪在青石前,言辞恳切。我扶起他,将最后三卷治国策相赠:“该教的,我已教给你父亲。你该学会自己走。”

他含泪而去。从那以后,再无人打扰。

今日,阳光很好。我放下鱼竿,看水面自己的倒影:白发如雪,皱纹深如沟壑。九十八载人生,像一场漫长的梦。

远处传来孩童的歌声,是新编的民谣:“姜子牙,钓鱼竿,直钩钓得周文王……”

我笑了。

水声潺潺,依旧像岁月流逝。但这一次,我不再计算时光。因为该来的已经来过,该等的终于等到。

丝线轻轻颤动——不是有鱼,是风。

我闭上眼睛,听见风中有昆仑的雪声,朝歌的市声,西岐的读书声,牧野的杀伐声。这些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渭水温柔的低语。

原来,这就是我等待一生的答案: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封神拜相,而是在漫长的坚守后,能与这流水声安然共处的平静。

直钩始终无鱼。

但我钓起了整个天下。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