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轻声道,眼中带着几分惊奇,几分羡慕。
李方清站在她身旁,目光也落在那片忙碌而热闹的街景上。
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
“是啊。在燕赵领地里,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穿暖。
工钱按时发放,从不克扣。
干得好还有赏,干得久了还能攒下钱。
老了干不动了,有养老钱,生病了有医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公主,目光深邃:
“但不是什么地方的人,都可以像这里的人一样,活得这么自由愉快。”
公主对上他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
她想起昨夜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问她“想不想当女王”,想起那片占了大半国土的领地……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又走了一段路,李方清带着公主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饭铺前。
这饭铺门脸不大,几张简易的木桌板凳摆在门口,灶台就在路边,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正麻利地舀汤盛饭,动作飞快。
“这里是附近最便宜的小饭铺。”
李方清对公主道,
“工匠们午休的时候,都来这儿吃饭。”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笑闹声从街角传来。
一大群工匠涌了过来,男男女女,说说笑笑。
他们有的穿着沾满木屑的工服,有的围裙上还带着染料的痕迹,有的脸上还残留着炉火的烟熏。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饭铺,有的直接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有的端着碗蹲在墙根,一边大口扒饭,一边聊着天。
“老张,你那批货赶完没?”
“赶完了赶完了,明儿就能交货。
晚上去喝一杯?”
“得嘞!我请客!”
“王姐,你家闺女这月学堂考试又得了甲等,真厉害!”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闺女!随我!”
一阵爽朗的笑声爆发开来。
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这些底层的人,这些她以前隔着车帘远远望一眼都不敢多看的人,原来是这样活着的。
有说有笑,有苦有累,但也有盼头,有温暖,有属于他们的幸福。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李方清,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如果大家……都可以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就好了。”
李方清看着她,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笑容里,藏着千言万语。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条热闹的街道上,洒在那群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的工匠身上。
一切都那么寻常,又那么不寻常。
不远处,护卫们静静地站在街角,没有打扰这一幕。
饭铺的老板娘又端出一大盆热腾腾的馒头,吆喝道:
“来咯!刚出锅的大馒头,又白又软,便宜又管饱!”
工匠们一拥而上,笑闹声更加响亮。
公主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昨夜那些缠绕心头的纠结和迷茫,似乎被这阳光和笑声冲淡了许多。
她轻轻靠在李方清肩上,低声道: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些。”
李方清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一天的燕赵城,平凡而温暖。
会议密室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
公主林悦心站在密室中央,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从未踏足过的隐秘空间。
四面石壁,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大幅的地图,角落里堆着几口上了锁的木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神秘香料混合的气息,让人莫名地感到压抑。
“为什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转向李方清,眼中满是困惑。
李方清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走到墙角的暗格前,伸手在某个隐蔽的地方按了按,“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石砖缓缓移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古朴的书册,走回公主面前,轻轻递到她手中。
“看看这个。”
公主低头看去。
那是一本年代久远的册子,封面用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制成,边缘磨损,颜色暗沉,仿佛经历过漫长的岁月。
封面上隐约可见几个古拙的文字——血月秘典。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那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干涸的血迹。
公主逐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这……这是……”
李方清站在她身旁,目光深邃,缓缓开口:
“这本秘籍,是我还是男爵的时候,和克荣王国的三王子叶连一起发现的。
那时候他还不是储君,我们在他被护送回国的途中,在燕赵领地与克荣王国边境的一座地下古墓中,找到了它。”
公主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死死盯着书页上的记载,那些文字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当今国王林浩,非先王亲生。
——太后当年奉子成婚,腹中所怀之子,乃与凌海大公林远涛所育。
——太后原是血月教圣女,血月教覆灭后,投靠血月教在世俗中的庇护家族——凌海侯府,隐姓埋名。
——凌海大公彼时年少,与圣女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后先王选妃,太后被选为王子妃,后成为王后,诞下林浩。
公主看完最后一页,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原来那些流言……那些说王兄非父王亲生的流言……竟然是真的……”
她原本对这样的消息嗤之以鼻,认为是敌人故意散布的谣言。
可手中这本古籍,那古朴的材质,那磨损的边缘,那暗沉的颜色,无不诉说着它年代的久远。
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是伪造的。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兄林浩的面容,又浮现出凌海大公林远涛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