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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的闭关持续了整整七日。那间石屋始终门窗紧闭,只有偶尔泄露出的、极其微弱且不稳定的冰寒灵力波动,提醒着外界里面的人正在与沉疴剧毒进行着何等凶险的搏斗。火麟飞每日都会在石屋外不远处转悠几圈,心口那“牵连感”时强时弱,传递来的情绪如同被浓雾笼罩的冰山,晦暗难明,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混乱,让他也跟着提心吊胆。但他知道帮不上忙,只能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军营的事务中,用忙碌来冲淡那份焦灼。

洪江在此期间找过他几次,态度愈发温和关切,甚至提出要拨给他几个亲兵使唤,都被火麟飞婉拒了。他更喜欢混在普通士卒中间,同吃同练,捣鼓他的那些“改良”。洪江也不强求,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第七日傍晚,石屋的门终于开了。

相柳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闭关前更加清瘦了些,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经褪去,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周身的气息内敛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锋芒毕露的寒意,却给人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感觉。

火麟飞正在校场上跟一队士卒讲解“三点一线”的简易瞄准技巧(用削尖的木棍代替箭矢),远远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讲解了,扔下一句“自己体会”就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相柳!你出来啦!伤怎么样了?好点没?”他跑到近前,上下打量着相柳,眼中满是关切。

相柳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火麟飞沾着尘土草屑、却神采飞扬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扫过校场上那些正在进行各种“奇怪”训练(队列、匍匐、分组对抗)的士卒,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你弄的?”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嘿嘿,闲着也是闲着,帮大家提升一下战斗力,顺便改善改善生活。”火麟飞挠头笑,颇有点献宝的意味,“你看,现在兄弟们精神头多足!配合也默契了!我还改良了军粮和伤药,虽然条件有限,但比之前强多了!”

相柳没说话,只是看着校场上那些虽然依旧穿着破旧、但眼神明亮、动作整齐划一的士卒,又看了看火麟飞那充满成就感的笑脸,眸色微深。

这时,洪江也闻讯赶来,见到相柳出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相柳,你总算出来了。伤势可有大碍?”

“尚可。”相柳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洪江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面色凝重道,“你闭关这几日,外间形势又有变化。西炎加大了搜查力度,我们在外围的几处暗哨接连被拔除。此外,据可靠消息,皓翎王近日似乎有意重启与西炎关于边境矿脉的谈判,其中涉及的一味名为‘赤阳金棘’的稀有药材,对我军疗伤炼丹至关重要。此物只产于皓翎西境‘流火渊’深处,平日由皓翎王室严格控制。若谈判成功,西炎很可能获得此物配额,对我军更为不利。”

相柳眼神一冷:“皓翎王……想坐收渔利?”

“恐怕不止。”洪江沉声道,“皓翎王老谋深算,或许是想借此试探西炎底线,也或许……是想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价值。前日,皓翎王宫有密使暗中传讯于我,言及王上对近来一些‘新奇事物’颇感兴趣,尤其是一位擅长‘格物巧思’的年轻人。密使言语间,似有邀请之意。”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火麟飞身上。

火麟飞正在琢磨“赤阳金棘”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很热乎,是不是能用来中和相柳体内的寒毒,突然感觉气氛不对,抬头正好对上洪江和相柳的目光。

“啊?看我干嘛?”火麟飞茫然。

洪江微微一笑:“火小兄弟,你在营中这些时日,所展现的才能有目共睹。不仅练兵有方,更在匠造、医药乃至饮食上多有奇思妙想。皓翎王素来喜好网罗天下奇人异士,对你这等人才,想必也会另眼相看。”

火麟飞眨眨眼:“所以……皓翎王想请我去做客?吃好吃的?”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玉山灵茶的清冽和烤鱼的香气,对“王宫美食”产生了期待。

相柳冷冷开口:“皓翎王宫,龙潭虎穴。去了,未必能回来。”

火麟飞缩了缩脖子:“这么危险?那算了,我还是在军营啃饼子吧。”

洪江摆摆手:“相柳所言不虚,皓翎王宫确非善地。但此次邀约,或许也是个机会。一来,可暂时避开西炎日益收紧的搜捕;二来,若能在皓翎王面前有所表现,或许能为我军争取到一些暗中的支持,至少……那‘赤阳金棘’,或有斡旋余地。”他看着火麟飞,语气诚恳,“当然,此事凶险,去与不去,全凭火小兄弟自愿。我洪江绝不强求。”

火麟飞看看洪江,又看看相柳。洪江眼神殷切,相柳面无表情,但心口那“牵连感”传来的情绪却有些复杂,似乎混合着不赞同、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担忧?

他挠了挠头。说实话,他对什么王宫、谈判、政治斗争半点兴趣也没有,但“赤阳金棘”听起来对相柳的伤可能有帮助……而且,一直躲在山沟里也不是办法,西炎的人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去皓翎转转,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或者……好吃的?

“行吧,”火麟飞一拍大腿,“我去!就当旅游了!见识见识皓翎王宫长啥样!不过……”他看向相柳,咧嘴一笑,“相柳老师,你得陪我一起去吧?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说错话做错事,被人卖了怎么办?你可得保护我!”

相柳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吐出一个字:“……麻烦。”

这便是答应了。

洪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有相柳陪同,安全无虞。我会安排可靠之人,护送你们秘密前往皓翎边境,之后如何进入王城,便需你们随机应变了。密使信物在此,届时可凭此物与宫中之人联络。”他递过一枚非金非玉、刻着复杂云纹的令牌。

事情就此定下。两日后,火麟飞和相柳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辰荣军营,在几名精锐士卒的护送下,朝着皓翎国境方向而去。相柳再次易容成防风邶的模样,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浪荡公子做派。火麟飞也换了身稍微体面些的青色布衣,头发束起,努力扮作随从或书童,只是那双过于灵动的眼睛和不时冒出的怪话,总让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路无话,顺利避开几波盘查后,他们进入了皓翎国境。与辰荣残军所在的荒僻山区不同,皓翎境内明显繁华富庶许多。官道平整,商旅络绎,农田阡陌纵横,村庄炊烟袅袅,颇有几分太平盛世的景象。

在边境一座小城与护送士卒分别后,相柳(防风邶)便带着火麟飞,以一种闲适游历的姿态,不紧不慢地朝着皓翎王城方向行进。他显然对皓翎颇为熟悉,总能找到最舒服的路线和歇脚之处,偶尔还会“兴致所至”,带火麟飞去品尝当地特色小吃,或是参观某些名胜古迹,美其名曰“增长见闻”。

火麟飞乐得逍遥,一路吃吃喝喝,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他看到田里农夫用最原始的方式提水灌溉,累得满头大汗,效率却极低,便忍不住嘀咕:“弄个水车多省事啊,利用水流自己动,不用人费劲提。”看到农家堆肥只是简单堆放,气味难闻,肥效也差,又念叨:“这得充分发酵才行啊,得翻堆,保持湿度和空气流通,不然生虫还烧苗。”

他这些嘀咕,大多被相柳无视,或者换来一个“多事”的白眼。但火麟飞也不在意,纯粹是职业病(?)犯了,看到不“科学”的地方就忍不住吐槽。

这日,他们行至皓翎王城郊外的一处皇家别苑附近。此处风景秀丽,有温泉山庄,达官显贵常来消遣。相柳似乎“偶遇”了一位故交(火麟飞怀疑是皓翎王宫的接应人员),被邀请至别苑中小住几日。

别苑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精致奢华。火麟飞算是开了眼界,对古代贵族的生活有了直观认识。他被安排在一处僻静雅致的客院,与相柳的住处相邻。

住下来的第二天,火麟飞闲不住,在别苑里瞎逛,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靠近马厩和杂役房的僻静角落。这里有一小片菜圃,几个老仆正在费力地用木桶从旁边的井里打水浇菜。

火麟飞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走过去,对其中一个看起来最面善的老仆道:“老伯,你们这样打水太累了,怎么不弄个辘轳或者……水车?就是那种架在河边或者井上,利用水流或者人力转动,能把水提上来的工具。”

老仆茫然地看着他:“辘轳?水车?小老儿没听过。咱们这儿浇园子,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用桶提的。”

火麟飞比划了半天,老仆还是不懂。他干脆找来纸笔(别苑客房里备有),蹲在地上,用炭笔画了一个简易的立式水车和辘轳的示意图,一边画一边讲解原理:“你看,这个轮子边上绑着竹筒或者木斗,放在水流里,水流冲击轮子转动,竹筒到了下面就舀满水,转到上面就倒出来,流到水槽里,自动就浇地了!井里可以用这个辘轳,摇动手柄,绳子就能把水桶提上来,省力多了!”

他讲得兴起,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径上,不知何时停下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杏黄宫装、头戴珠翠、容貌娇美却带着几分骄纵之气的少女,正是皓翎王的二王女,阿念。她身边跟着几名侍女和侍卫。

阿念本是闲逛至此,听到这边有陌生男子的声音,又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却长得眉清目秀(在火麟飞自己看来是阳光帅气)的年轻人蹲在地上,跟老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在地上乱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是何人?在此喧哗作甚?”阿念扬声问道,语气带着天生的优越感和一丝不悦。

火麟飞闻声抬头,看到一个打扮得像朵小黄花(他内心吐槽)的漂亮小姑娘正瞪着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你好啊!我叫火麟飞,是跟……邶公子来做客的。我在跟这位老伯讲怎么省力浇水呢!”

“邶公子?防风家的那个浪荡子?”阿念撇撇嘴,显然对防风邶名声有所耳闻,连带对火麟飞也没什么好印象,“浇水便是浇水,有何可讲?你画得乱七八糟的,成何体统!”她目光落在火麟飞那幅“抽象派”水车图上,更是嫌弃。

火麟飞被她那骄纵的态度弄得有点不爽,但本着好男不跟女斗(主要是对方人多)的原则,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可不是乱画!这是水车和辘轳的示意图!用了它们,浇地能省好几倍的力气!老伯他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哼,奇技淫巧!”阿念自幼锦衣玉食,哪里懂得农事艰辛,只觉得火麟飞是在卖弄,“有这功夫,不如多读几本圣贤书!看你年纪轻轻,不想着建功立业,尽琢磨这些匠人之事,没出息!”

火麟飞被她这高高在上的论调气乐了:“匠人之事怎么了?没有匠人,你住的房子、穿的衣服、用的器具哪来的?圣贤书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能让田里自己长出庄稼?能让老伯们少流点汗?我看你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你!你敢顶撞本王女?!”阿念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尤其还是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布衣小子,顿时气得俏脸通红,指着火麟飞,“来人!给我掌嘴!”

她身后两名侍卫应声上前。

火麟飞眼神一凝,体内能量下意识流转。他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住手。”

一个慵懒散漫的声音适时响起。

防风邶摇着扇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径另一头,脸上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缓步走来。

“阿念王女,几日不见,脾气见长啊。”防风邶走到近前,对阿念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姿态随意,“我这小兄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有冒犯,邶在此替他赔个不是。王女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一个不懂事的乡下小子一般见识?”

阿念见到防风邶,脸色稍霁,但依旧余怒未消:“防风邶,你这带的什么人?如此无礼粗鄙!竟敢指责本王女!”

防风邶用扇子点了点火麟飞,笑道:“他啊,就是个海外来的愣头青,性子直,脑子……有点轴,但心眼不坏。王女就当看个乐子,别跟他计较。”说着,又转向火麟飞,桃花眼微眯,“还不快向王女道歉?”

火麟飞看着防风邶(相柳)那副“你赶紧认怂”的眼神,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不想给相柳惹麻烦,不情不愿地对阿念拱了拱手:“对不住啊,王女殿下,我说话直,没别的意思。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道歉得毫无诚意,阿念听得更是火大,但防风邶出面说和,她也不好再发作,只是狠狠瞪了火麟飞一眼:“哼!看在防风公子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无礼,定不轻饶!”说完,带着侍女侍卫,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火麟飞才垮下脸,对防风邶抱怨:“这什么公主啊?脾气这么大!我说的是实话嘛!她那套‘奇技淫巧’、‘匠人之事’的理论,早就过时了……不对,在这个世界好像还挺主流?”他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防风邶收了扇子,看着他,淡淡道:“皓翎二王女,阿念,自幼娇宠,性子骄纵。你离她远点,少惹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火麟飞摆摆手,又蹲下去看自己画的水车图,嘟囔道,“不过我这水车真的有用啊……要是能在这里推广开,能省多少人力啊……”

防风邶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那简陋的图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思量。

这场小小的冲突,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但火麟飞那张“水车图”和关于“省力浇水”的言论,却不知怎的,传到了别苑管事,乃至偶尔来此小住的某位皓翎王近臣耳中。这位近臣恰巧对农事有些兴趣,觉得火麟飞所言虽粗陋,却似乎有些道理,便在一次向皓翎王汇报别苑事务时,随口提了一句。

皓翎王,那位统治皓翎数十年、以宽仁勤政着称的老君王,彼时正在为境内部分地区春旱缺水、影响春耕而烦心。听到近臣提及有个年轻人提出了“利用水流自动提水”的“奇想”,虽觉得多半是异想天开,但抱着“广开言路、博采众长”的心态,还是起了几分兴趣,吩咐将火麟飞带来一见。

于是,火麟飞稀里糊涂地,就被带到了皓翎王面前。

不是在庄严肃穆的正殿,而是在一处临水的清凉偏殿。皓翎王穿着常服,看起来像是个精神矍铄的富家翁,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睿智。相柳(防风邶)作为引荐人(?)陪同在侧。

火麟飞虽然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他依着刚才临时学的礼仪,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皓翎王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和颜悦色地问道:“听寡人近臣言,小友对灌溉农具有所见解?不知那‘水车’是何模样,有何妙处?”

火麟飞一听是问这个,顿时来了精神,那点紧张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口齿伶俐,连说带比划,将水车(他描述的是简化的立式水车)和辘轳的原理、制作材料(木头、竹筒、铁轴等)、使用方法和能带来的好处(省力、提高效率、扩大灌溉面积)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遍。他甚至还提到了可以根据水流大小调整水车尺寸,在平地深井处用畜力或人力驱动类似原理的“翻车”(龙骨水车)。

他讲得生动具体,虽然有些词听起来古怪(“杠杆原理”、“流体力学”),但意思表达清晰。皓翎王起初只是听着,渐渐坐直了身体,眼中露出思索和感兴趣的神色。他身边侍立的那位近臣和几名懂些工造的官员,也听得连连点头。

“……总之,这法子虽然前期需要投入一些人力物力制作,但一旦弄好,能用好多年,长远来看,绝对划算!农民省了力气,就能多开垦田地,或者精耕细作,粮食产量肯定能上去!”火麟飞最后总结道,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自己“发明”的信心。

皓翎王抚须沉吟片刻,问道:“小友所言,似有道理。然此物制作,可需特殊技艺或珍贵材料?”

“不用不用!”火麟飞连忙摆手,“找手艺好点的木匠和铁匠就行!材料就是普通的木头、竹子、铁料,咱们皓翎地大物博,肯定不缺!关键是思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堆肥!啊,就是沤肥!现在的法子太原始了,肥效低还容易生虫生病。如果能建几个标准化……呃,就是统一规格的发酵池,定期翻堆,控制湿度和通气,出来的肥料又肥又安全,还能减少病害传播!”

他一时嘴快,把之前琢磨的堆肥改良法也秃噜出来了。

皓翎王和几位官员听得面面相觑。水车也就罢了,这“标准化发酵池”、“控制湿度通气”的沤肥法,更是闻所未闻。但听起来……似乎比他们现在用的“粪坑沤肥”要高明不少?

“小友……这些学问,从何而来?”皓翎王缓缓问道,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

火麟飞早有准备,搬出那套“海外家传”、“杂学旁收”、“自己爱琢磨”的组合拳,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坦荡。

皓翎王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小友年纪轻轻,却心思灵巧,于民生实务颇有见地,实属难得。寡人治下,正需此等务实之才。不知小友可愿暂留皓翎,将你所言这些‘水车’、‘堆肥’之法,细细整理成册,并寻一处试行?若果真有效,寡人必不吝封赏。”

火麟飞没想到皓翎王这么干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防风邶(相柳)。

防风邶(相柳)摇着扇子,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属于浪荡公子的笑容:“王上赏识,是你的造化。还不快谢恩?”

火麟飞眨眨眼,心想反正暂时也没别的地方去,在皓翎混个“技术顾问”好像也不错?还能帮相柳找找那个“赤阳金棘”……便依言向皓翎王道谢。

皓翎王很是高兴,当即赐下一些金银布帛作为安家之用,又指派了那名近臣和几位工部、农部的低级官员协助火麟飞,在别苑附近划了一小块官田和一处工匠坊,供他“试验”之用。

火麟飞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皓翎王都站稳了脚跟,还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消息传开,别苑上下对这位“火先生”的态度顿时恭敬了许多。

唯有阿念王女,得知那个顶撞自己的粗鄙小子竟然得了父王青眼,还留在了别苑搞什么“试验”,气得直跺脚,觉得父王一定是被这巧言令色的家伙蒙蔽了。她决定,一定要找机会,揭穿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于是,火麟飞在皓翎的“悠闲技术宅”生活,还没开始,就注定要伴随着一位骄纵王女的“特别关注”了。

这日,火麟飞正在工匠坊里,跟几个被指派来的木匠铁匠比划着水车模型的细节,阿念带着两个侍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喂!那个谁!”阿念指着火麟飞,“你说你会做省力浇水的工具,东西呢?拿出来给本王女瞧瞧!若是弄虚作假,看我不让父王治你的罪!”

火麟飞正忙得满头大汗,闻言头也不抬:“王女殿下,模型正在做呢,急什么?好东西值得等待!”

“哼!我看你就是吹牛!什么水车,听都没听过!”阿念走过去,看着地上那些半成品的木料和铁件,一脸嫌弃,“乱七八糟的,能有什么用?”

火麟飞被她吵得烦,直起身,抹了把汗,没好气道:“王女殿下,您要是没事干,可以去赏赏花、扑扑蝶,别在这儿添乱行吗?我们这儿正忙着呢!”

“你!你敢说本王女添乱?!”阿念气得柳眉倒竖。

“不然呢?”火麟飞翻了个白眼,“您在这儿指手画脚,我们又不能赶您走,活都没法干了。要不您来帮忙锯木头?或者打铁?”

“你……放肆!”阿念何曾受过这种挤兑,眼看又要发飙。

火麟飞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其实是随身小包)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轻薄木片和细竹签做成的、巴掌大小的小风车,风车叶片上被他用那点微薄的融合能量刻画了几个极其简易的、促进气流循环的符文(从相柳给的妖族符文里瞎琢磨的)。

“呐,这个送您,拿去玩吧。”火麟飞把风车递给阿念,“对着它吹口气,或者有风的时候拿着跑,它就能转,转起来可好看了。”

阿念本来气得要死,突然看到这个精致小巧、从没见过的玩意儿,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了过来。那小风车做工不算精细,但造型别致,木片还染了淡淡的颜色。

她将信将疑地对着风车轻轻吹了口气。

风车叶片果然缓缓转动起来,起初很慢,但随着她吹气的力度,越转越快,在阳光下划出彩色的光晕,还发出细微的、悦耳的呼呼声。

阿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到底是少女心性,对这新奇又漂亮的小玩意儿毫无抵抗力。脸上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奇和欢喜。

“它……它真的会转!还会响!”阿念拿着风车,左看右看,又试着跑了两步,风车转得更欢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火麟飞看着她那副孩子气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耐烦也散了,嘿嘿一笑:“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小玩意儿虽然不能浇水,但好玩啊!您拿去解闷,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干正事就行。”

阿念宝贝似的拿着小风车,闻言瞪了他一眼,但这次眼神里少了怒气,多了些别扭:“哼!别以为一个小玩意儿就能收买本王女!你做的那个什么水车,要是没用,我还是要告诉父王!”

“行行行,随便您。”火麟飞摆摆手,又蹲下去研究他的齿轮(简化版)连接问题了。

阿念拿着小风车,又看了一会儿工匠坊里热火朝天的场面,撇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侍女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人……”

从此,火麟飞和阿念就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冤家”模式。阿念隔三差五就要来“视察”水车进度,挑刺找茬,火麟飞则要么跟她斗嘴,要么用一些新做的小玩意儿(会跳的木头青蛙、能投影简单图案的透镜组合、甚至用灵力维持的短暂小烟花)把她注意力引开,往往能把阿念气得跳脚,又忍不住被那些新奇东西吸引,最后悻悻离去,过两天又来。

别苑里的人渐渐发现,二王女来找“火先生”吵架的次数,似乎比去赏花游湖的次数还多。而那位火先生,也总能神奇地在一刻钟内把炸毛的王女安抚(或者说,用新奇玩意忽悠)好。

唯有相柳(防风邶),每日要么不见踪影,要么就在自己的住处饮酒赏景,对火麟飞和阿念的“互动”冷眼旁观,从不插手。只是偶尔,当火麟飞又弄出什么新奇玩意逗得阿念展颜,或者两人斗嘴斗得热闹时,心口那“牵连感”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于“无聊”和“麻烦”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仿佛那只是情蛊带来的一点无关紧要的干扰。

火麟飞的水车模型终于做了出来,在别苑的一处小水渠上试验,成功地将水提到了更高的田垄里,虽然效率还有待提升,但原理验证成功,让协助的工匠和官员们兴奋不已。堆肥试验也在官田一角悄悄开始,火麟飞严格(他自己认为)按照“科学堆肥法”操作,虽然气味依旧感人,但看起来确实比旁边的传统粪坑“规整”不少。

皓翎王听说了试验的初步进展,龙颜大悦,对火麟飞更加赞赏,赏赐又厚了几分。甚至还特意召见了他一次,询问他还有何“利国利民”的奇思妙想。

火麟飞一时嘴快,又把“简易纺织机改进”、“风力/水力磨坊”、“预防病虫害的轮作间作”等概念秃噜了一些出来,听得皓翎王和几位重臣眼睛发亮,仿佛看到了皓翎国力更上一层楼的曙光。

火麟飞在皓翎王都,算是彻底出名了。从一个“防风邶带来的海外小子”,变成了“被王上赏识的火先生”。虽然依旧有人对他那些“奇技淫巧”不屑一顾,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底层官吏和匠人,却对他充满了好奇和隐隐的敬佩。

而火麟飞自己,则完全沉浸在了这种“用知识改变世界(一小部分)”的快乐中。每天在工匠坊和试验田里忙得不亦乐乎,跟阿念斗嘴成了调剂,偶尔还能从相柳那里蹭到点好吃的(相柳不知从哪弄来的),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充实。

直到某天傍晚,他正在完善水车的大尺寸设计图时,相柳(防风邶)忽然出现在工匠坊门口,斜倚着门框,摇着扇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赤阳金棘有消息了。”

火麟飞手中的炭笔一顿,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