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又是一个贪慕别人命运的虫豸！”
“和这样的虫豸为伍，如何能打破宿命。”
漫天飞雪，林川提着包裹，撑一把纸伞，走在山路中，一声感慨。
与法海的交谈，让他意识到想要再次打破宿命，继续沿着灵境行者这条修行体系晋升的困难。
明明曾经也是打破过宿命，于亿万人中脱颖而出的资深灵境行者。
但想不到再次踏入灵境之后。
却也是一样会贪慕他人早已注定的命运。
甘愿沉沦于命运的枷锁之中，不思进取，自缚己身。
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之前是如何打破宿命，成功晋升为资深灵境行者的。
“估计是因为上一次投胎的命不好。”
林川低语，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罢了。
只是不知道在这方灵境之中，如法海这般已经失去进取之心，开始安于命运现状的资深灵境行者会有多少。
林川估计人数不会太少。
像玉帝、黎山老母、南极仙翁、文曲星君等等之流。
应该会满足于现状吧。
毕竟实话实说。
比起前路未知的灵境行者之路，现在他们所获得的来自于命运的馈赠已然足以让他们停下来。
甚至于愿意为了这既定的人生命运，不惜一切扞卫。
这让林川不觉意识到了宿命的恐怖之处。
那就是宿命本身便已经将宇宙众生分成了两个阶级。
毕竟大部分想要打破宿命之人，其内心深处驱动的力量也仅仅只是因为感受到了命运的不公。
可一旦让他们也获得了命运的垂青。
那么他们立刻就会摇身一变，坚定的扞卫自己所拥有的宿命。
屠龙者终成恶龙，大概如此。
“现在只希望此方灵境中的白素贞不至于臣服于此生宿命。”
林川想着，对于素未谋面的那位白娘子饱含期待。
当然也并不是觉得对方一定会是自己这一次打破宿命的盟友。
但林川目前对此还是比较乐观的。
毕竟一个能够打破宿命，来到这方灵境的女子。
即使还不能确定一定会是一个自立自强，不甘命运摆布的奇女子。
但想来应该不至于会为了窃取白素贞的人生。
而随随便便的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生子吧。
……
“不用考虑许仙了。”
“他已经是一个甘愿被宿命被摆布的虫豸了。”
“什么叫我太武断了？还需要对他多接触观察？”
“拜托。虽然我和他只聊了一会儿。”
“但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换了是你，不，应该说换了任何一个男人要是能够得到许仙的人生，你会选择反抗吗？”
“靠。”
“要不是老子这次的身份是法海，你以为我就愿意再继续折腾吗？”
“你要是让我当许仙，我直接就躺平了。”
“可恶啊。为什么我是法海啊！我不想当和尚啊！”
金山寺里，法海返回厢房，伸手一指，千里传音。
静室之中，一点水镜涟漪，倒映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那是法海找到的盟友。
不是什么好人，赫然正是此方灵境：白蛇传中的反派角色：金钹法王。
金钹法王听了法海的说法，沉默片刻后，同样羡慕嫉妒恨道，“好吧，我明白了。也对，换我是许仙，我也顺天应命了。”
“你明白就好。对了，你找到白素贞和小青没有？”
法海问道。
金钹法王摇摇头又点点头，“小青倒是已经找到了，我和她谈过了，但她的态度比较暧昧。感觉她一边不太想给白素贞当洗脚婢，但一边又不太愿意继续打破宿命。”
“啧，女人就是麻烦。”
法海皱眉，“我法海都反了，她一个配角有什么好犹豫的？咋地，还真打算给白素贞和许仙当德华啊？”
“你没告诉她，我和她也许还有着青蛇的宿命演绎吗？”
“说了。”
金钹法王回答着，看了眼法海，欲言又止。
法海追问道，“那她怎么回答的？”
“你确定要我说？”
金钹法王忍住笑意，法海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咬着牙道，“说。”
“她本来很感兴趣。但要求先看照片。”
金钹法王老老实实回答着，“然后我就把你的照片发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说老东西长得丑，想得还挺美的。”
金钹法王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法海顿时脸都绿了，怒声道，“靠，她有毛病吗！不过只是一具臭皮囊而已，我又不是不能变。以我的本事，她想要什么样的帅哥我变不了？”
“我跟她说了。”
金钹法王笑不停，“但她说她喜欢原装帅哥，而且她已经看过照片了，所以实在没办法自欺欺人。”
“尼玛的。”
法海大怒，指着金钹法王，“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给她看我丑照片的？”
金钹法王有点心虚，因为他的确是故意的。
因为他担心法海要是和小青在此方灵境中真有段青蛇的宿命演绎。
那他就会失去法海这个盟友。
不过这种实话肯定不能告诉法海，金钹法王赶紧道，“怎么可能！我们可是盟友，主要是我没想到小青会这么肤浅。”
“对了，先不说这个，现在有件十分棘手的事情，那就是我找不到白素贞。小青找不到。”
“你说会不会是白素贞出事了？”
法海看出了金钹法王在转移话题，但他也顾不上拆穿了，震惊道，“找不到白素贞是什么意思？她不在峨眉山吗？”
“应该在，但找不到。她好像故意躲起来了。”
金钹法王神情严肃，“你说她该不会是猜到我们想要在宿命开始前刺杀她，所以躲起来了？”
没错。
法海和金钹法王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们打算联手杀死白素贞。
因为这是他们目前想到的最好的并且能够一劳永逸打破宿命的办法。
至于为什么是联手杀死白素贞，而不是去联手干掉更容易杀死的许仙。
原因也很简单。
不过是他们也分析出了在这白蛇传里，真正决定着他们宿命的关键并不是白素贞去找许仙报恩。
而是白素贞会怀孕生出文曲星君的托世之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杀死白素贞才是最好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毕竟就算在杀死白素贞后，也无法打破宿命。
但白素贞想要复活，重修，获得再次孕育文曲星君托世之身的资格。
肯定要比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许仙困难得多。
毕竟现在的许仙不过只是肉体凡胎，就算杀掉了，顶多十八年，便又投胎了。
更别说被复活了。
可像白素贞这样只差半步就能位列仙班的千年蛇妖可不好找。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样，我先过来和你汇合。”
“趁着剧情还没开始，我们一起在峨眉山再找一下。”
“要是还找不到白素贞的话。”
“那就只能等，等她下山来找白素贞，到时候……”
法海和金钹法王商量了片刻，确定没有太多疏漏后。
法海也不啰嗦，提着自己的金钵便下得山去。
……
杭州，西湖。
林川没有去药店继续当学徒，也没有返回姐姐姐夫家。
他得了法海给的金特产，手里有钱。
便在西湖边上找了间房子住下。
断桥残雪下，他骑马倚斜桥，望着满楼红袖招，思考着要不要去看一看西湖的歌舞。
倒不是好奇哈。
主要是他想尝试一下，宿命对于他的枷锁限制范围，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如果可行的话。
那想来那位宿命中的白娘子即使有心窃取白素贞的人生。
但应该也会嫌弃一个今日无事，勾栏听曲的许仙吧？
林川心中有了想法，便果断招手，上了西湖上的一座画舫。
到了船上之后，面对莺歌燕舞。
林川熟练的在桌子上排出几锭金子。
很快便有衣衫轻薄的少女牵着他的手向着铺着地毯，烧着暖炉的闺房而去。
林川步步为营，在满目旖旎之中，警惕着来自命运的修正，宿命的限制。
然而没有，一直都没有。
“公子，春宵苦短。”
“不如早点就寝吧。”
容颜清丽，据说是这座西湖画舫花魁的少女含情脉脉，挑动红烛，勾着手，示意林川该侍寝了。
没有感受到宿命限制，命运修正的林川闻言，点点头，踏步上前，正要拥佳人入怀。
忽然，林川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紧缩，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去。
“公子。”
“你喜欢这种啊？”
娇滴滴的花魁娇媚一笑，扎起头发，“行吧，那我来追你咯，奴家要是追到你，你可不许耍赖，要和奴家，嘿嘿……”
“别嘿了。”
林川目光冰冷，望着眼前娇媚花魁，“白素贞，不要装了，我知道是你？”
“啊？公子你在说什么？”
“白素贞是谁？是公子的娘子吗？”
“哎呀，公子，你真坏。家里明明都有了小娇妻，还跑来外面……不过，男人嘛，不都是这样的吗？”
“奴家懂。”
花魁少女咯咯笑着，“好啦。公子要是喜欢，那就喊你家娘子的名字就是。奴家……”
“够了。”
“白素贞。你也是资深灵境行者，曾经打破过宿命之人。”
“难不成你真的愿意臣服于命运，像一个小偷一样去过那本就不属于你的人生吗？”
“甚至不惜如此作贱自己。”
“像一个妓女一样，只为了能够顺天应命？”
林川冷喝。
尽管眼前的花魁少女还在假装。
他此刻以许仙之身，也无法一眼看出眼前的花魁少女到底是不是白素贞。
但林川有脑子。
他以许仙的身份跑来这画舫之中寻欢作乐。
不能说就此真能改变许仙的人生命运，打破宿命。
但至少也是严重违背了许仙这个身份的人设。
宿命即使不至于强制阻止他，但必然应该也会有某种警告。
就像在灵境：西游时候，他曾经见到浪浪山里那四只小妖怪在宿命的操纵逼迫下，不得不与黄眉大王大战一样。
可偏偏现在一切如此顺利。
没有任何阻止、限制。
这就让林川很难不怀疑这本身或许便是宿命的一部分。
而能将许仙寻欢作乐，勾栏听曲视作是许仙本身宿命的一部分。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眼前的花魁少女，正是白素贞。
“公子。”
“不肯承认是吧，那告辞。”
林川打断花魁少女的话，转身就要开门离去。
眼前的花魁少女顿时目光冷了下去。
下一秒，惊人的威势震慑压制。
原本娇媚的花魁少女摇身一变，化作清冷绝尘的白衣女子。
容貌气质如高岭之花一般。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川，自言自语道，“我果然没有猜错。能够得到许仙身份的人，果然一心想要逆天改命。”
“真是的。”
“明明许仙的人生，不就是你们男人最渴望的人生吗？”
“你为什么还要抗拒？”
白素贞是真的有些不理解。
毕竟在灵境：白蛇传里。
想要打破宿命，不甘于此生命运的人有很多。
像那个傻乎乎偷偷跑去峨眉山寻她的金钹法王。
像不想给她当洗脚婢的小青。
甚至是不想当和尚的法海，不愿给人做儿子的文曲星君。
这些人至少都还有个理由去反抗命运。
但唯独许仙没有。
因为许仙的人生足以称之为完美。
哪怕是她反抗命运，也比许仙反抗命运来得合理。
毕竟在这场宿命里，她还要怀孕生子，还要被镇压在雷峰塔下。
而许仙呢。
最苦的岁月，也不过是金山寺里念念经，吃吃斋。
“不是每个人都想当许仙的。”
“至少我不想……”
“我管你想不想，许仙。不想受苦，就老老实实配合我完成这场宿命情缘吧！”
白素贞虽然不理解林川的抗拒，但她也并不打算了解。
衣袖一挥，白绫缠身。
瞬间将林川拉扯到身前，她轻笑开口，“相公，我要的很简单，给我一个孩子就好。至于以后，你爱干嘛干嘛。”
话落，白素贞便要吹灭烛光，强行拉扯林川侍寝。
林川还来不及喊一声娘子请自重。
下一瞬。
一声怒吼，法海腾空，横渡西湖而来。
“大胆蛇妖。”
“还不速速放开许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