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却非虚无。
李铮的意识并未彻底沉寂,而是悬浮在一片更加奇异、更加深邃的“内景”之中。
这里不再仅仅是心源银辉流淌的识海,也不完全是之前蜕变时三色光流交织的混沌空间。而是一片浩瀚无垠、仿佛置身于宇宙星海最深处的奇异所在。上下四方,皆是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或明或暗、或大或小光点的“虚空”。这些光点,有的炽热如火,有的温润如水,有的锋锐如金,有的厚重如土,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寂冰冷……它们并非星辰,而是……一道道或完整、或残缺、或清晰、或模糊的“法则意韵”与“本源灵光”的具现!
而在这片法则星海的中央,悬浮着两样东西。
其一是李铮那枚新生、却又在之前强行催动“裁决之刃”后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心源契印。它此刻如同一个破损的银色星璇,在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从周围虚空那些光点中,汲取着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属性各异的法则灵光与本源气息,如同干涸的海绵在吸收水分。这些外来气息被心源契印核心处那微型星河艰难地转化、过滤,剔除其中与新世界法则或自身秩序根基冲突的部分,吸收那些能够促进修复、补充本源、甚至拓展契印潜能的精华。
其二是那枚融入心源契印的、“界约之核”残灵最后赠与的、凝聚了其最纯净本源核心与一缕残念的细微银芒。此刻,这枚银芒已不再是独立存在,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到极致的、蕴含着古老契约信息的银色光丝,如同最精密的神经网络,与破损的心源契印深度融合、交织,甚至延伸出去,与周围虚空中那些代表着“契约”、“秩序”、“连接”、“界定”等属性的光点,建立起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感应”与“共鸣”。
李铮的“意识体”,便如旁观者,又似主宰者,悬浮在这两样东西之间,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心源契印虽然破损严重,但其本质根基因融合了界约之核的部分本源与信息,反而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深邃,潜力远超从前。此刻的缓慢修复与汲取,不仅是在疗伤,更像是在进行一次基于新世界法则环境的“适应性调整”与“深度重构”。
同时,他也通过那些银色光丝与外界法则光点的共鸣,隐隐“感知”到了一些更加宏大、也更加具体的“信息”:
这片新世界的法则体系,确实与森罗古界高度同源,都以“木灵生机”、“自然平衡”、“万物有灵”为核心基调,但其法则的“稳定性”与“包容性”似乎更强,天地灵机也更加平和、均匀,少了几分森罗古界全盛时的狂野不羁,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醇厚与中正。这对于重伤虚弱的他们而言,反而是极佳的休养环境。
而通过那若有若无的“契约网络”共鸣,李铮能模糊地感应到,代表森罗古界的那道银色丝线,在网络的“图景”中,已经彻底黯淡、断裂,但其断裂的末端,却延伸出了一条极其细微、刚刚萌芽般的、散发着温暖生机气息的“新芽”,正努力地试图与网络中其他尚且完好的丝线建立微弱联系——那正是成功寄宿于此界、开始沉睡重生的“森罗之心”本源!
它的状态很平稳,如同种子深埋沃土,正在安静地吸收养分,虽然距离破土发芽、重新成为网络中的正式“节点”还遥遥无期,但希望已然扎根。
更让李铮心头沉重的是,在刚才那短暂的、强行催动界约权柄对抗“噬界之暗”阴影的过程中,他似乎惊鸿一瞥地“看”到了更多:在那无尽的、代表着“契约网络”的银色丝线星图中,存在着不止一处如同森罗古界那般黯淡、断裂、甚至被污秽黑斑彻底侵蚀、化作诡异“黑洞”的区域!而在网络的更深处、更远处,似乎还潜伏着更多、更庞大的、充满恶意与吞噬欲望的“暗影”,它们如同星海中的掠食者,不断游弋,伺机侵蚀那些尚且明亮、或者已经脆弱的节点丝线。
“噬界之暗”的威胁,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泛、更加深入。森罗古界的灾难,恐怕只是这无尽黑暗侵蚀下的一个缩影。
“力量……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恢复,更需要超越……”李铮的意识默默思索着。界约之核的本源与信息,为他打开了通往更高层次“契约之道”与“秩序权柄”的大门,但门槛极高,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领悟,更需要自身修为与心境的匹配。
当务之急,是修复伤势,稳固境界,适应新环境,并确保幸存同伴的安全。
意识渐渐从那种深邃的“内视”与“共鸣”状态中脱离,开始感受到肉身传来的、如同被无数钝刀切割又浸泡在岩浆中的极致痛苦,以及识海那撕裂般的眩晕与空虚。他知道,自己这次伤得太重了,若非新生心源契印根基深厚,且在新世界温和法则环境下得到一丝滋养,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外界的时间感开始恢复,耳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压抑的痛哼、以及草木摩擦的窸窣声。
“醒过来……必须醒过来……”李铮以顽强的意志,对抗着沉重的昏迷感,试图重新掌控肉身。
……
林间空地,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实则简陋到极点。十几顶用宽大树叶、柔软藤蔓和断裂树枝勉强搭建起来的窝棚,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小溪旁的空地上。几十名幸存者,或躺或坐,个个身上带伤,气息萎靡。
铁岩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虽然已止血结痂却依旧狰狞的伤口。他正拿着一块被溪水浸湿的粗糙树皮,笨拙地擦拭着一柄从遗阵带出来的、仅存的半截短矛。眼神有些空洞,显然还未从连番血战与藤影牺牲的打击中完全恢复,但那握着短矛的手,依旧稳定有力。
木风长老则带着仅存的五名还有行动能力的青藤部族人(包括那两名之前抬雪泠的女祭司),在营地边缘忙碌。他们小心翼翼地采集着周围那些看起来眼熟、散发着微弱灵气的草药,用石块捣碎,混合着溪水,制成最简单的药膏或药汤,分发给伤势最重的同伴。木风长老自己也是面色蜡黄,气息不稳,每行动几步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但眼神中的关切与责任感支撑着他。
其他幸存者,铁杉部、百藤部、云杉部的战士与灵纹师,大多沉默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势,或照顾昏迷的同伴。气氛压抑而沉重,但并没有绝望。经历了星轨穿梭那奇迹般的一刻,目睹了李铮与森罗之心创造的新生希望,求生的火焰依旧在他们眼中燃烧。
营地中央,两顶相对“完好”些的窝棚并排而立。一顶里面躺着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却平稳的李铮;另一顶里,则是同样沉睡的雪泠。
雪泠的状态似乎比李铮稍好一些。她周身不再有冰蓝色的守护光晕,那绝美的容颜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变得均匀悠长,长睫上凝结的冰霜早已化去,只有发梢还残留着淡淡的冰蓝色。木风长老每日都会来探查,确认她体内那过度消耗的本源,正在这充满生机的环境中极其缓慢地自行恢复。
日升月落,时间在这片陌生的森林中悄然流逝了三日。
这三日里,幸存者们如同最坚韧的野草,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他们以小溪为水源,采集林中可食用的野果、菌类(在木风长老的谨慎辨别下)和少量小型无害兽类充饥。伤势在简陋的草药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作用下,逐渐稳定,部分轻伤员已能进行简单的活动。
铁岩带着几名恢复较好的铁杉部战士,以营地为中心,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索了数里范围。初步确认,这片森林浩瀚无边,古木参天,灵机充沛,暂时未发现具有明显攻击性的强大妖兽或智慧种族的踪迹。但森林深处隐隐传来的、某些古老而隐晦的强大气息,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也尝试过攀上附近最高的古树眺望,目力所及,除了森林还是森林,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脉轮廓,以及更远方那高耸入云、仿佛支撑天地的巨峰虚影。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广袤。
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空地洒下斑驳的金色光点。
一直昏迷的雪泠,长长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守在一旁照料的一名青藤部女祭司察觉,她惊喜地低呼:“雪泠阁下?雪泠阁下?”
窝棚外的木风长老和铁岩闻声迅速赶来。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雪泠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最初有些涣散,映照着窝棚顶缝隙透下的微光,片刻后迅速凝聚,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澄澈,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某种奇异的、仿佛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的律动感。
“木风长老……铁岩族长……”雪泠的声音极度沙哑干涩,却清晰地叫出了两人的名字。她试图起身,被木风长老轻轻按住。
“雪泠阁下,您刚醒,还需静养。”木风长老连忙递上盛着清水的木碗。
雪泠微微点头,就着女祭司的搀扶,小口喝了些水。冰凉清澈的溪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滋润。她的目光扫过简陋的窝棚,扫过外面忙碌或休憩的幸存者们,最后,停留在旁边那顶窝棚上,眼神微微一凝:“李铮……他……”
“李铮阁下尚未苏醒,伤势……很重。”木风长老声音沉重,将这几日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雪泠静静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当听到藤影牺牲、李铮为维持通道对抗暗影而本源重创时,那长长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了几下。
“这里是……新的世界?”她轻声问,同时,似乎本能地开始感知周围的环境。一股微弱的、带着永恒冰寒与纯净净化意韵的灵机自她体内悄然散开,与森林中温和的木灵生机接触、交融。
“是的,森罗之心已然寄宿于此地深处,开始沉眠。”木风长老道,“此界法则与古界同源,灵机充沛平和,是个休养的好地方。只是……我们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雪泠微微闭目,更加深入地感知着。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此地……不简单。空气中除了浓郁平和的木灵生机,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古老、极其精纯的……‘冰源道韵’。虽然微弱且隐匿,但与我云杉部传承的净雪之道,有某种……共鸣。”
“冰源道韵?”铁岩挠头,“这林子暖烘烘的,哪来的冰?”
“不是寒冷,而是法则层面的‘冰’之本质,代表着纯净、凝固、守护、永恒。”雪泠解释了一句,随即看向森林深处某个方向,“那股道韵的源头……似乎在那个方向,很远,但确实存在。”
这个消息让木风长老等人精神一振。雪泠的苏醒和她的感知,或许能带来新的转机。
“雪泠阁下,您的身体……”木风长老关切道。
“本源透支,恢复需时,但已无大碍,行动无虞。”雪泠的语气依旧平淡,“当务之急,是救治李铮,并探查清楚这片森林,寻找更安全的立足点和可能的资源。”
她挣扎着要起身,这一次木风长老没有阻拦。雪泠缓缓走出窝棚,夕阳的金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虽残破却依旧洁净)和霜白与乌黑交织的长发上,衬得她如同林间仙子,清冷绝伦。
她的目光首先投向李铮所在的窝棚。走进去,俯身查看。李铮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痛苦。气息微弱而紊乱,时高时低,但心脏跳动沉稳有力,体内似乎有一股坚韧的生机在顽强支撑,与外界平和的灵机进行着缓慢的交换。
雪泠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李铮的腕脉上。一股微弱的、带着净雪安抚之力的灵机探入。她立刻感觉到李铮体内情况的复杂与严重——心源近乎枯竭寂灭,识海壁垒布满裂痕,经脉断断续续,混沌道胎黯淡无光……但他的肉身深处,却又有一种奇异的、与新世界法则隐隐契合的“活性”在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运转,甚至……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外界灵机,修复着最表层的损伤。
“他的情况很糟,但根基未绝,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护持着他的本源核心。”雪泠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不解,“寻常药物对他作用不大,需要能够滋养心源、修复识海、接续经脉的天地奇珍,或者……依靠他自身那奇异力量的缓慢自愈,以及……时间。”
“天地奇珍?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去?”铁岩焦躁道。
雪泠沉默片刻,再次将感知投向森林深处那“冰源道韵”传来的方向:“或许……那个方向,会有些发现。我云杉部古籍有载,某些蕴含极致冰源法则的奇物,亦有心神安定、净化本源之效,或可一试。”
“你要去探那地方?”铁岩皱眉,“你伤还没好,一个人太危险了!老子跟你一起去!”
“不必。”雪泠摇头,“你需坐镇营地,保护众人。我虽未痊愈,但自保尚可。而且……”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李铮,“他的情况拖不得。我会尽快返回。”
木风长老知道雪泠性格清冷但极有主见,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且她言之有理。他沉吟道:“雪泠阁下若执意前往,请务必小心。可让青萝随行,她擅长隐匿与地脉感知,或可相助。另外,将此物带上。”他取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最后一点“古藤之心”粉末,“虽未必对症,但蕴含古老生机,危急时或可吊命。”
雪泠没有推辞,接过皮囊,对那位名叫青萝的百藤部年轻女祭司点了点头。青萝之前自愿随李铮潜入“渊”,虽未成行,但其勇气与能力已得认可,此刻伤势也已稳定大半。
“事不宜迟,明日清晨出发。”雪泠最后看了一眼李铮,转身走向溪边,开始调息,为明日的探索做准备。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透过林叶间隙洒下清辉。这个世界的夜空,星辰排列与森罗古界截然不同,散发着陌生的韵律。营地中篝火摇曳,驱散着林间的湿寒与黑暗,也带给幸存者们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第四日,天刚蒙蒙亮。
雪泠与青萝已准备妥当。雪泠换上了一套相对完好的素白劲装(从遗阵带出的备用衣物),霜白长发简单束起,背负一柄通体晶莹、宛若冰晶雕琢的长剑——这是她的本命法器“净雪”,之前战斗中受损不轻,此刻光华内敛。青萝则是一身利于行动的墨绿色紧身皮甲,背负弯刀,腰间挂着几个小皮袋,里面装着藤影生前制作的最后几张简易灵纹符和一些辨别草药的工具。
两人告别众人,在木风长老和铁岩担忧的目光中,悄然没入晨雾弥漫的森林深处,朝着雪泠感知中“冰源道韵”传来的方向行去。
她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快。雪泠伤势未愈,需保存体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青萝则充分发挥百藤部对植物的亲和与感知天赋,在前方探路,避开一些可能潜伏毒虫或带有攻击性灵植的区域,同时仔细感应着地脉灵机的流动与异常。
森林比想象的更加古老而宁静。巨大的蕨类植物舒展着羽状叶片,几人合抱的古木上缠绕着比水桶还粗的藤蔓,各色奇花在晨露中悄然绽放,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灵机浓郁而平和,滋养着万物。偶尔有小鹿、灵兔等温驯生灵从林间掠过,好奇地打量一眼这两个陌生的访客,随即迅速跑开。
一路行来,并未遇到任何妖兽或危险。但雪泠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她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那股微弱的“冰源道韵”确实在逐渐变得清晰,虽然依旧稀薄,但其品质之高、意韵之古,远超寻常。而且,周围的温度并未降低,反而因为林木更加茂密、灵机更加浓郁而显得更加温暖湿润,这与那冰源道韵的存在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高。
前方的森林地貌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平缓林地,而是出现了起伏的丘陵。古木的品种也悄然改变,多了许多叶片狭长、树干笔直如剑、树皮呈银灰色的奇异树种。这些树木散发出的木灵生机,隐隐带有一丝锋锐与清冽之意。
“雪泠阁下,前方地脉灵机有异常汇聚,且……土壤中开始出现微弱的冰晶颗粒。”青萝停下脚步,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仔细感知后汇报。
雪泠点头,她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冰源道韵”在这里明显浓郁了一分,且与那些银灰色树木散发的清冽木灵生机,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继续前进,小心戒备。”雪泠低声道。
两人再次启程,沿着丘陵向上。越往上走,银灰色树木越多,其他树种逐渐稀少。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白色苔藓。空气中的温度,终于开始呈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但这种凉意并非刺骨寒冷,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纯净的清凉感。
当她们登上这座不高丘陵的顶端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丘陵之后,并非更高的山岭,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碗状盆地!盆地边缘陡峭,覆盖着茂密的银灰色森林。而盆地的中央,是一片令人震撼的奇景——
那里没有树木,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如同镜面般平滑的……冰原!
冰原并非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吸进去的蔚蓝色!冰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冻结的、形态各异的奇异植物与瑰丽冰晶,在透过盆地稀疏林冠洒下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彩。更奇异的是,冰原之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数十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冰晶雕塑!
这些雕塑有的形如展翅欲飞的巨鸟,有的如同匍匐沉睡的异兽,有的则像是手持兵刃、身披铠甲的武士,还有的干脆就是一些难以名状的、蕴含着特定法则意韵的几何形体。所有雕塑皆由与冰原同质的蔚蓝冰晶雕刻而成,晶莹剔透,细节栩栩如生,散发着古老、沧桑、而又纯净强大的气息。那股清晰的“冰源道韵”,正是从这片冰原与这些冰晶雕塑上散发出来的!
而在冰原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最为高大、也最为奇特的“雕塑”。
那并非生物或器物,而是一块高达十丈、宽约三丈、厚达丈许的……蔚蓝色冰晶巨碑!巨碑表面光滑如镜,却并非完全平整,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致的……纹路与符号!
那些纹路与符号,并非雪泠或青萝认识的任何文字或灵纹,但其线条优美而古老,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晕,与冰晶的蔚蓝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神秘与知识的气息。
“这是……什么?”青萝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雪泠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块冰晶巨碑,以及周围的雕塑群。她能感觉到,这些冰晶并非单纯的寒冰,而是某种高度凝聚、品质极高的“冰源法则”与“天地灵机”的结晶!其纯净度与稳定性,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冰系奇物。而那块巨碑上的纹路符号,更是给她一种隐隐的、源自血脉传承深处的……“熟悉感”与“吸引力”。
“云杉部的古老传承中,似乎有关于‘冰源纪碑’与‘守护冰像’的模糊记载……”雪泠低语,眼中光芒闪烁,“传说在某些蕴含极致冰源法则的圣地,会有天地自然凝聚或上古大能遗留的‘纪碑’,记录着与冰源相关的古老知识、历史片段或法则真意……而‘守护冰像’,则是圣地法则自动凝聚或预设的防卫机制……”
她的话让青萝更加紧张:“防卫机制?这些冰雕……是活的?”
“未必是‘活’,但很可能被赋予了某种触发式的守护法则。”雪泠谨慎地观察着,“我们暂时没有触发敌意。但不要贸然靠近冰原核心,尤其是那块巨碑。”
两人站在盆地边缘,仔细打量着这片奇异的冰原。除了那明显的冰源道韵和奇异的雕塑巨碑,冰原本身似乎也在缓慢地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净化”与“安定”的法则波动,与周围森林平和的木灵生机交融,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态环境。
“或许……这里的冰晶,或者那巨碑上散发的法则韵律,真的对李铮阁下的伤势有帮助。”青萝小声道。
雪泠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感知着那股冰源道韵,尤其是其中蕴含的“安定心神”、“净化本源”的意韵。片刻后,她睁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此地的冰源法则极其精纯古老,其‘净化’与‘凝固’的特性,或许能助他稳定暴乱的心源与识海,为自我修复争取时间。即使不能直接治愈,也可能是一种极佳的辅助环境。”
“那我们……怎么获取?敲一块冰晶下来?”青萝看着那光滑坚硬、散发着强大法则气息的冰原,觉得这个想法不太靠谱。
雪泠目光再次投向冰原中央的巨碑。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块碑才是关键。上面的纹路符号,或许记载着与此地相关的信息,甚至……可能存在获取此地认可或馈赠的方法。
“我需要靠近那块碑,仔细观察上面的纹路。”雪泠做出了决定,“你留在此地接应,若有异动,不必管我,立刻撤回营地报信。”
“雪泠阁下!”青萝急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雪泠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冰蓝色灵光,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然后,迈步朝着盆地下方,那片蔚蓝的冰原,缓缓走去。
脚步踏上冰原的瞬间,一股纯净到极致的凉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不仅没有不适,反而让雪泠精神一振,体内消耗的本源都仿佛活跃了一丝。冰原表面光滑无比,却奇异地并不打滑。她走得极慢,目光警惕地扫过沿途那些静止不动的冰晶雕塑。
没有反应。那些雕塑依旧沉寂,仿佛真的只是死物。
雪泠稍稍加快脚步,朝着中央巨碑靠近。随着距离拉近,巨碑上的纹路符号越发清晰。那些银色的线条与符号仿佛拥有生命般,在蔚蓝的冰晶基底上缓缓流淌、变幻,并非静止的雕刻。她越是凝视,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仿佛那些纹路在向她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阐述着某种深奥的法则真理。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云杉部的净雪传承,与这些纹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终于,她来到了巨碑之下。仰望着这巍峨古老的冰晶造物,感受着其上散发出的浩瀚、古老、纯净的法则气息,雪泠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试探的净雪灵光,轻轻触碰向巨碑的基座。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晶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巨碑,也非来自周围的冰晶雕塑。
而是来自雪泠身后,盆地边缘的森林之中!
“嗤!嗤!嗤!”
数道凌厉至极、快如闪电的翠绿色藤蔓,如同毒蛇出洞,从茂密的林间骤然射出,并非射向雪泠,而是……射向盆地边缘,留守接应的青萝!与此同时,几道模糊的、与周围林木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扑出,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奇形兵器,直取青萝周身要害!
偷袭!而且是早有预谋、配合默契的伏击!
“青萝小心!”雪泠瞳孔骤缩,厉声示警的同时,身形已如一道冰蓝色闪电,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盆地边缘疾冲而去!她甚至顾不上可能触发冰原的防卫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