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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889章 号外和林曼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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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第二天,南京城的报纸全炸了。

《中央日报》《南京新报》《大公报》特刊,头版全是同一条新闻——“南京安全委员会成立大会遭爆炸袭击,陈公博及多名日伪要员遇难。”标题一个比一个大,字一个比一个黑,像一群饿疯了的乌鸦扑在纸上啄食。

陈默的照片也上了报。那张照片是他进特高课时拍的证件照,脸绷着,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镜头。报纸上写着“特高课高级顾问陈默,已确认在爆炸中遇难”。旁边还有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废墟堆里露出一截烧焦的袖口,像一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在灰尘和碎砖中间无力地张着。他的手指还在临死前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最后一刻本能地攥紧了什么,又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抓到。

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陈家老宅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弄堂里,灰砖墙,黑漆门,门前种着一棵老桂花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只有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来晃去。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佣人从街上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卷起来的报纸,跑得气喘吁吁,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慌里慌张撞进正厅,把报纸往八仙桌上一掼,嗓子发颤喊了声:“不好了,南京出大事了!”

“老爷,老爷——”他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的报纸还在抖。

陈父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正在翻一本旧书。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那佣人的脸色,手里的书滑了一下,落在膝盖上。他接过那张报纸,目光在报纸首页停了一瞬,然后目光落在“陈默”那两个字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手指搭在报面上,过了很久才动了动,把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他没有流泪,只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把那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报纸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晚饭他没吃。佣人端了粥来放在桌上,凉了又端走,又端来一碗热的,又凉了。他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从下午一直坐到天黑,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落了灰的旧佛像。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变成了灰蓝。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铛铛铛的,敲了六下,他没有动。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陈家老宅门口。车门开了,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目光从那扇黑漆门移到墙头上探出来的枯枝上。她走上门前的台阶,敲了三下,不重不响,声音在安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粒石子投进了一潭静止了很久的水。

门开了。开门的还是那个灰布长衫的佣人,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愣了一下,又看见她怀里的襁褓,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请问您找谁?”

“我找陈伯父。”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是林曼春。”

陈父坐在堂屋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的襁褓上,停住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住了目光,再也没能移开。他站起来,步子有些慢,走到门口,在门框边站住,双手扶着门框,低头看着那个襁褓。

林曼春把襁褓往上托了托,让陈父看到里面那张小脸。孩子睡得很熟,小脸白白嫩嫩的,睫毛细细地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陈父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眉眼,那鼻梁,那抿着的嘴唇,眼眶慢慢地红了。他伸出手,悬在襁褓上方,没有落下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又像是怕那不是真的,一碰就散了。

“这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哑。

“是陈默的孩子。”林曼春说。“他叫陈昊。”

陈父的手猛地颤了一下,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下来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堂屋的青砖地上,照在那张旧茶几和那把太师椅上。陈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林曼春怀里接过来,抱在臂弯里。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他低下头看着孩子那张脸,看着那眉眼、那鼻梁、那抿着的嘴唇。那个名字他昨天在报纸上看到的时候,只觉得陌生又熟悉,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才被人重新提起。原来他叫陈昊,原来他还有个孙子。

“陈伯父,我在香港看到报纸,就急忙赶来了,南京那边乱得很,我怕再出什么变故,想着这孩子总该回到陈家,认祖归宗。”林曼春说着,拂了拂大衣下摆沾的风尘,站在门边,目光轻轻落在陈父抱着孩子的手上。

陈父没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嗯”,拇指轻轻蹭过孩子软乎乎的脸颊,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皱巴巴的脸颊往下掉,砸在孩子襁褓的细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念着这四个字,抱着孩子的手臂又紧了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默儿……默儿要是知道,也该安息了。”

佣人早已经红了眼,忙侧身让林曼春进来,快步去厨房烧热水沏茶,顺手把堂屋的电灯拉开了。黄蒙蒙的灯光漫开来,裹着一屋子沉默又翻涌的情绪,落在祖孙二人交叠的眉眼上,像终于给飘了许久的根,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陈父抱着孩子转身走回堂屋,步子很慢,但很稳。

林曼春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阳光照在堂屋的青砖地上,亮堂堂的,把屋子里那些旧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静止的剪影画。那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