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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人眼睛发涩。大毛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已经摘了,但手腕上还有两道红印子。

对面坐着马局长和一个年轻民警,桌上摊着笔录本,笔搁在旁边。

马局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只是夹着。

他看着大毛,大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在商场里抓钱,现在安静的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说吧。”马局长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沉,带着不怒自威的严肃,“谁让你去的?”

大毛没抬头,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从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扛不住。

不是因为他骨头软,是因为事情太大了,三十多个人,暴力抗法,抢劫,敲诈,哪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舔了一下嘴唇,嘴唇干裂了,有血腥味,“葛老板。葛建明。”

马局长没有表情,在笔录本上写了几个字,“葛建明让你干什么?”

大毛从葛建明找他和二毛去办公室开始说起。葛建明说,平安商城必须拿到手,方法自己定,价格压到最低,不要告诉他过程。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快听不见了。

马局长敲了敲桌子,“大声一点。”

大毛又抬起头,把声音提了一些。

“然后呢?”马局长问。

“然后我们就去了印刷厂,找那个姓陈的谈。他开价一个亿,我们谈不拢,就走了。”

大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来我们就想了个办法,找人去买假货,去商场退货,逼他就范。”

他把那天在葛建明办公室里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他知道,到了这一步,隐瞒没有意义。

二毛坐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也在交代,他的口供跟大毛差不多,但多了一个细节,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没上限”这三个字,后来反倒成了救葛建明的关键。

马局长把烟放在桌上,两手交叉,看着大毛,“拿着假货去退货,是谁的主意?”

大毛抬起了头,眼神闪了一下,“是……是我想的。跟葛老板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但咬着牙说了。

他知道,把葛建明供出来,已经是对不起他了,再把他牵扯进具体的方法里,那就是把葛建明往死里推。

他不想这样。葛建明待他不薄,这些年跟着他没少挣钱,他不能做那种吃里扒外的人。

马局长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在笔录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

目的是什么?

是逼迫陈之安转让商场。

这个方法是谁想的,在法律的定性上,差别不大。

“钱呢?”马局长把笔放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桌上的钱,是怎么回事?”

大毛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看见了,就拿了。”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抢的。我们没抢。”

他把“抢”这个字说得特别轻,像是在回避什么。

他承认自己拿钱,但不承认是抢劫。

他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不一样。

拿钱,是顺手牵羊;抢劫,是刑事犯罪。

他分得清轻重。

马局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是不是抢劫,不是大毛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现场那么多目击者,那么多照片,那么多证据,不是他大毛不认就能抹掉的。

“妨碍公务呢?”马局长的声音忽然冷了,“你们把公安堵在墙角,推搡、殴打,你知道吗?”

大毛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不知道他们是公安!他们没穿制服!”

大毛声音大了,带着一种急切,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以为是商场请的社会人员来平事的!”

大毛说得很快,像是在背一段排练了很多遍的台词。

马局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不知道?你推的那个老头,他喊了‘我是公安’,你没听见?”

大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但他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是暴力抗法,就是袭警,那比抢劫还严重,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马局长把笔录本合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没出声,他看着大毛,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到门口,他对年轻民警说了一句“让他签字画押”,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也白晃晃的,照着他的脸,很疲惫,他清楚,大毛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幕后主使还在外面。

他需要把既定事实的案子办好就行,这个案子水太深,刨根问底也办不了真正的主谋。

葛建明是在自己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那天上午他正在看报纸,看见平安商城的新闻,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把报纸放下,拿起电话,还没拨号,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制服,表情严肃,“葛建明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葛建明没问为什么,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锁进抽屉里,跟着走了。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睛发花,他眯着眼,看着对面那个穿制服的公安,等着对方开口。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葛建明点了点头,“知道。平安商城的事。”

公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葛建明不是大毛,他见过世面,知道在这种地方,抵赖没用,不如实话实说。

他把大毛和二毛叫到办公室的事说了,把让他们去谈平安商城转让的事说了。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稳,手也不抖。

“你有没有让他们用违法手段?”公安问。

葛建明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让他们去谈转让,价格压到最低。至于他们怎么做,我不知道。没想到他们会用违法的手段。”

公安又问了几个问题,葛建明一一回答。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每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

公安让他签了笔录,按了手印,然后把笔放下。

“你可以走了。”

葛建明愣了一下,“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