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伟把文件夹翻开,念了几条,“他父母不知所踪,多年前就没了消息,想从家人入手,找不到人。”
翻了一页,“他媳妇洪小红,是招商局的科长。正科级,实权部门。我们能插手吗?”
会长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旁边几个人也安静了,都看着小伟。
小伟又翻了一页,“他妹妹陈小琳,在外交部工作。外交部。我们能插手吗?”
他抬起头,看着会长,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就剩一条我能办到,让银行催他还钱。
他印刷厂的贷款是从中行贷的,我可以找关系给中行打招呼,让他们催贷,但是他现在不缺钱能还上。”
会长的手停在扶手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谁都没有出言打断主位上的会长思考。
“妈的。”会长忽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响,“这些反倒成了优势。”
他想了一会说道:“他没有软肋,我们就制造软肋,先找关系去调查她媳妇,找她媳妇工作中的违规行为,我不信这个人浑身是铁。”
小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散会。”会长喊了一声先走了。
洪学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头也没抬喊了一声:“进来。”
周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
“首长,之安那边的最新情况。”
周秘书站在洪学志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念了几页。
从陈之安报案,到所长带队去商场,到闹事者暴力抗法,到武警出动,到大毛二毛被抓,到葛建明被带走调查,到他们的口供。
他一字不落的念了。念完了,合上文件夹,看着洪学志。
洪学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问了周秘书一句,“小周,你评价一下,这件事之安处理得怎么样?”
“总体来看是赢了。”周秘书斟酌着字句,“唯一不完美的就是损失了一些自身利益。”
洪学志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是之安,你会怎么处理?”
周秘书又想了想,最后他摇了摇头,“我未必有他处理得好。”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恭维,没有谦虚,就是实话实说。
洪学志笑了,“我对之安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很满意。”他顿了顿,“连我们都还不清楚是谁要平安商城,之安就更不知道。他有刀都没处插。”
他笑了笑看着周秘书,“他能一次打掉对方的爪牙,主谋要么放弃,要么换一种文明的方式。流氓这套,对之安没用了。”
“首长,要不要向公安提供葛建明倒卖批文的证据?”周秘书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像是在说一件势在必行的事。
“葛建明的证据,先留着。不急。”
周秘书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了。
陈之安印刷厂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话筒还没碰到耳朵,那头就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陈老板,是我,老梁。广州那个做皮鞋的。”老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什么人听见,“陈老板,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得罪人?他得罪的人多了,但能把手伸到广州去的,没几个。
“老梁,怎么了?有人找你麻烦了?”
老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也不算麻烦。就是有人来打了招呼,委婉提了让我别给你供货了。说如果不听,我会很麻烦的。”
陈之安沉默了几秒,急忙说道,“老梁,你先把货生产出来。能不能发货,我都给你结账。”
老梁在那头犹豫了一下,“好吧,我先把货生产出来。不订你的商标,这样对方没借口找我麻烦。”
他说完,挂了。
陈之安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慢慢放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上海的皮鞋厂,那个老板说话更直接。
“陈老板,有人让我别给你供货了。我说已经签了合同,他说合同的事好解决。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你那边快点处理,我这边帮你拖着。”
陈之安说了声谢谢,挂了。接着是丝巾厂、毛巾厂、婴儿衣服厂,一个接一个,电话响个不停。
有的语气焦急,有的语气平淡,有的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
有的厂胆子大,不怕,只是打电话来问还要不要货。
接完最后一个电话,拿着话筒,坐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
陈之安把话筒放回去,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开,一页一页的找。
翻到了苏菲的电话,那天在广州,苏菲写给他的,他随手夹在了本子里。
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正事,“喂,你哪位?”
“你好,请让苏菲接电话。”陈之安的语速很快,没时间客套。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睡意,懒洋洋的,“喂,我是苏菲。谁啊?”
“姐们儿,我是陈之安。”陈之安特意用了“姐们儿”这个称呼,拉近关系。
苏菲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一下子精神了,“哦,原来是小孩哥啊。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还是约我吃饭?”
陈之安没心情跟她开玩笑,“姐们儿,救救我。”
“哈哈,你得绝症了啊?我又不是医生。”
“不是。我在广州让人欺负了。”
苏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在哪里?我来给你撑腰。”
“不是人,是我有批东西在广州生产,厂方被人打了招呼,不让给我生产了。”
“就这事啊?”苏菲笑了,笑得很轻松,“叫声姐姐,我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姐姐。”陈之安没有犹豫,叫得很干脆,一点都不含糊。
苏菲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开心了,“乖弟弟。把厂里的地址给我,我去看看。”
陈之安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把那些厂的名称、地址、联系人一个个写清楚,念给苏菲听。
苏菲在电话那头一一记下,念了一遍确认无误,“行了。你等消息吧。”
“苏菲,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求省长苏叔叔去。”陈之安说完,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慢慢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