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从朱雀神皇的房间走出来时,夜风正凉。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出手。
而一旦出手,凌霜雪、冷凝霜、苏小婉三人的性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穿过长廊,走过庭院,回到自己的住处。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背叛。
他从未想过,背叛会来自朱雀神皇。
和神界四大神皇一起对抗天道后,朱雀神皇一路陪他走到今天。
她帮他炼化天道,她帮他镇守神都,她帮他整合势力。
他把她当作最可信赖的战友,甚至当作亲人。
可她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局。
他救她,是局。
她帮他,是局。
她指引他去北极天,是局。
她让他进入天穹裂缝,也是局。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枚棋子。
林越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朱雀神皇给了他三天时间。
三天后,他要带着混沌神鼎,一个人去北域裂缝,用天道本源换取三女的性命。
但他不会去的。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三女的性命。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在乎,所以他不能去。
如果他真的去了,真的交出了天道本源。
那不仅是他会死,凌霜雪三人会死,整个盘古宇宙都会沦陷。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既能救出三女,又能阻止朱雀神皇和裂缝主人的阴谋。
他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运转。
朱雀神皇跟了他这么久,对他的实力、性格、行事风格都非常了解。
她既然敢摊牌,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硬闯救人,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但他有一个优势,是朱雀神皇不知道的。
混沌神鼎。
混沌神鼎是他在凡人界得到的机缘。
这件至宝,连创始元灵都看不透深浅。
朱雀神皇虽然知道他有混沌神鼎,但她并不知道混沌神鼎的真正能力。
混沌神鼎不仅能吞噬万物,炼化本源,还能……模拟本源。
林越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混沌神鼎。
小鼎古朴无华,三足两耳,鼎身上铭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鼎身上缓缓流转。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鼎中,沟通鼎灵。
“鼎灵,你能模拟我的天道本源吗?”
鼎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苍老而低沉:
“可以。
但模拟的本源,只有七成相似。
如果对方仔细查验,会发现破绽。”
七成。
不够。
林越沉思了片刻,又问:“如果我用真实的本源作为基底,在上面覆盖一层伪装呢?”
鼎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可以。
但这样做,你会损失一部分真实本源。
损失的多少,取决于伪装的精细程度。”
林越问:“如果我要伪装到九成九相似,需要损失多少?”
鼎灵说:“大约三成。”
三成。
林越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损失三成天道本源,会让他的修为从神帝初期跌落到神皇巅峰。
这是一个巨大的代价。
在裂缝主人随时可能降临的情况下,修为跌落,无异于自断一臂。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他不去,三女会死。
如果他去了,交出了全部本源,所有人都会死。
只有这个办法,才有可能骗过朱雀神皇,救出三女,同时保留一线生机。
“三成就三成。”他说。
他托起混沌神鼎,鼎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来吧。”
混沌神鼎微微震颤,鼎口涌出一股吸力。
林越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天道本源,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取出来,吸入鼎中。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吭声。
他咬着牙,坚持着。
抽取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混沌神鼎中储存了三成的天道本源。
林越的气息,明显衰落了一大截。
他的修为,从神帝初期,跌落到了神皇巅峰。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休息了片刻,然后再次沟通鼎灵。
“鼎灵,开始伪装。”
混沌神鼎嗡鸣一声,鼎身亮起柔和的光芒。
那些被抽取的天道本源,在鼎中与混沌之气融合。
经过复杂的转化,变成了一种与林越原本的本源几乎一模一样的能量。
然后,鼎灵将这些伪装过的本源,重新注入林越体内。
林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伪装的本源,与他的肉身、骨骼、血液完美融合,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除非有人用神识深入他的法则本源核心,一寸一寸地查验,否则根本发现不了问题。
而朱雀神皇的修为,不过是神皇巅峰。
她还没有能力看穿混沌神鼎的伪装。
林越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来到了城主府的地下密室。
这间密室,是他成为天道至尊后建造的。
密室的墙壁上,铭刻着层层叠叠的禁制,可以隔绝一切神识探查。
整个神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间密室的存在。
他走到密室中央,盘膝坐下,然后伸出手,按在地面上。
地面亮起金色的光芒。
一道道纹路,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个阵法,是他暗中布置的。
原本是用来防备裂缝主人的后手。
没想到,现在要用在朱雀神皇身上。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融入阵法中。
阵法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延伸出去,覆盖了整个神都。
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每一条街道,都在这张网的笼罩之下。
他的神识,顺着阵法纹路,悄无声息地探入朱雀神皇的房间。
房间中,朱雀神皇正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她的气息平稳,显然对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
林越的神识,没有惊动她。
他继续延伸,探查着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他在房间的地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空间。
那个空间不大,只有方圆丈许。
空间中,悬浮着三团柔和的光芒。
光芒中,凌霜雪、冷凝霜、苏小婉三人紧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她们的身上,缠绕着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那些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朱雀神皇的身体。
只要朱雀神皇一个念头,那些丝线就会收紧,绞碎三人的魂魄。
林越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他找到了。
但他还不能动手。
因为那些红色丝线,是一种极为歹毒的禁术。
只要他触碰那些丝线,朱雀神皇就会立刻察觉。
他必须在同一瞬间,切断所有丝线,同时制服朱雀神皇。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和配合。
他需要帮手。
他站起身,走出密室,来到了城防军的营地。
七杀真君正在营帐中研究地图,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主上。”
林越说:“七杀,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七杀真君问:“什么事?”
林越说:“三天后,我要去北域裂缝赴约。
但在我出发之前,你需要帮我演一场戏。”
七杀真君问:“演什么戏?”
林越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七杀真君听完,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营帐。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清晨,林越独自一人,走出了神都的城门。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带任何兵器。
只带了一尊混沌神鼎。
他朝着北域裂缝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他的身后,神都的城墙上,七杀真君站在那里,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他的前方,北方的天空一片灰暗。
裂缝中涌出的混沌之气,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在大地上。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了裂缝下方。
朱雀神皇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赤红色的战甲,长发披散,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枪。
她的身后,站着两头神帝初期的混沌凶兽,匍匐在地,像是在等待她的命令。
看到林越走来,她微微一笑:
“你来了。
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
林越说:“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朱雀神皇点了点头:“很好。
混沌神鼎带来了吗?”
林越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混沌神鼎。
朱雀神皇看了一眼神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现在,把你的天道本源,注入神鼎中。”
林越没有动。
他看着朱雀神皇,问道:“我的道侣呢?”
朱雀神皇挥了挥手。
她身后的混沌凶兽让开一条路。
裂缝的阴影中,三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凌霜雪、冷凝霜、苏小婉。
她们三人的脸色都很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们看到林越,眼中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凌霜雪喊道:“夫君!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冷凝霜也说:“她在骗你!她根本不会放过我们!”
苏小婉的眼泪夺眶而出:“夫君!走啊!”
林越看着她们,笑了笑:“别怕。
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他转过头,看向朱雀神皇:“放人。
我给本源。”
朱雀神皇说:“你先给本源。
我再放人。”
林越说:“同时。”
朱雀神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林越托起混沌神鼎,鼎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朱雀神皇也抬起了手,那些连接着三女的红色丝线,开始缓缓松动。
“三。”
“二。”
“一。”
林越将混沌神鼎推向朱雀神皇。
朱雀神皇也松开了手中的丝线。
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林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动手。”
话音未落,朱雀神皇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地下冲天而起,将她笼罩在其中。
朱雀神皇脸色大变,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双从地下伸出的金色手臂,死死抓住了。
那双手臂的主人,从地下缓缓升起。
是七杀真君。
朱雀神皇的瞳孔,猛地一缩:“你……”
七杀真君抬起头,看着她,面无表情:“抱歉,我是主上的人。”
与此同时,林越的身形一闪,出现在三女身边。
他伸手一挥,将三人收入混沌神鼎中,然后转过身,看着被困在金色光柱中的朱雀神皇。
“你的计划,到此为止了。”
朱雀神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林越,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林越的脸色,骤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