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盯着那个茧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不走这里。”
“为什么?”我问。
“感觉不对。”他说,“这个茧给我的感觉……和那个‘饵’很像。它看起来像是入口,但实际上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Shirley杨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她显然也有同样的疑虑。
“那走哪条?”我问。
老胡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回去,走能量淤积区。”
“你之前不是说那条路也不能走吗?”
“我说的是不能走地图上标注的路。”老胡纠正道,“但能量淤积区本身并不是死路。只要我们避开地图上标注的那些所谓‘安全路线’,沿着能量场的边缘走,反而可能更安全。”
“你怎么确定的?”
老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印记。它现在和这里的能量场有连接,我能感觉到哪里的能量是稳定的,那里的能量是狂暴的。能量淤积区的中心区域确实很危险,但边缘地带反而相对安全。”
“那不稳定带呢?”
“不稳定带的问题不是能量,是结构。”老胡说,“那里的地质结构已经被破坏,随时可能塌方。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也没有资本冒险。”
我看向Shirley杨。
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我相信老胡的判断。走能量淤积区。”
于是我们又折返回去。
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个岔路口转向了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明显比之前的更加狭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越往前走,空气就越压抑。
光线开始变化。原本那种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断变幻的暗红色和紫黑色。这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流淌,看得人眼睛发胀。
“这光不对劲。”我低声说。
“是能量辐射。”Shirley杨解释道,“高浓度的能量会激发空气中的微粒发光。这里的能量浓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才会出现这种不断变幻的颜色。”
“对人体有害吗?”
“短时间内问题不大。但如果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可能会出现幻觉、头晕、恶心等症状。”
我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
通道两侧的真菌和植物也开始变得怪异起来。之前在工坊区域看到的那些发光菌类虽然奇特,但至少还算正常——无非是颜色鲜艳一点,个头大一点。但这里的真菌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范畴。
有些菌类长得像扭曲的手臂,从墙壁上伸出来,顶端分裂成五根细长的指状结构,在空中微微摆动,像是在抓挠什么。还有些菌类像是被吹胀的气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疙瘩,每过一个会儿就会“噗”地一声爆开,喷出一团暗黄色的孢子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香味,像是熟透的水果混合着腐烂的肉类,闻久了让人反胃。还有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噪音,“嗡嗡嗡”地响着,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耳边飞,但又比苍蝇的声音更低、更沉,震得人胸腔发闷。
“这鬼地方……”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比工坊还邪性。”
“工坊是人造的,这里是自然形成的。”老胡说,“不对,也不算自然——是能量污染导致的变异。”
“能量污染?”
“就像化工厂泄漏一样。”Shirley杨解释道,“这里的能量系统出了问题,导致能量在局部区域过度聚集。这些真菌和植物吸收了过量的能量,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
“那它们危险吗?”
话音刚落,我身边的墙壁上突然窜出一条藤蔓,像蛇一样缠住了我的脚踝!
“操!”我本能地挥起工兵铲就砍!
铲刃砍在藤蔓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砍在烂肉上。藤蔓被我砍断,断口处流出暗绿色的汁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被砍断的部分依旧死死缠着我的脚踝,而另一端则迅速缩回了墙壁上的裂缝里。
我蹲下来,用力扯掉脚上的藤蔓,发现它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已经刺穿了我的裤腿,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妈的,还会吸血?”
“不是吸血。”Shirley杨蹲下来,用短剑挑起那截断藤,“它在吸收能量。你身上的生物电能对它来说就像是食物。”
“那我岂不是成了移动充电宝?”
“差不多。”Shirley杨站起身,“大家小心,这里的植物很可能都具有攻击性。尽量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
我们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每个人都高度警惕,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环境,生怕再有藤蔓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突然袭击。
但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那些会动的植物。
而是那些不会动的。
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隆起。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岩石或者真菌,但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尸体。
不是人类的尸体。
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生物的尸体。有的像巨大的昆虫,外壳坚硬,长着多条节肢;有的像爬行动物,浑身覆盖着鳞片,嘴里长着锋利的獠牙;还有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只剩下一团扭曲的、被真菌覆盖的轮廓。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死状极其凄惨。
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内脏和体液流了一地;有些像是被活活勒死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姿势;还有些像是被腐蚀的,皮肤和肌肉已经完全溶解,只剩下森森白骨。
“这些都是什么?”秦娟的声音有些发抖。
“穹顶里的原生生物。”Shirley杨说,“能量污染不仅影响了植物,也影响了动物。这些生物应该是在能量爆发的时候没能及时逃离,被活生生地……改变了。”
“改变?”
“能量会改造生物的基因结构,让它们产生变异。有些变异是良性的,能让生物适应新的环境;但大多数变异都是致命的,会导致生物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
我看着那些扭曲的尸体,心里一阵发寒。
如果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会不会也变成这副模样?
“别多想。”老胡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只要穿过这片区域,就能到达核心的外围。”
“还要多久?”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在这个鬼地方待两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工兵铲:“走吧。”
我们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能量辐射就越强烈。我开始感觉到Shirley杨所说的那些症状——头晕、恶心、视线偶尔会出现重影。耳边那种低频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大,像是在我的脑子里钻来钻去。
老胡的情况比我们更糟糕。他胸口的印记又开始发亮了,但那种光不是正常的金色,而是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是被这里的能量污染了。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踉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老胡,你没事吧?”我扶住他。
“没事。”他推开我的手,但明显是在硬撑,“这里的能量和我体内的印记产生了共振,有点难受,但还能坚持。”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能停。”他摇头,“在这种地方停下来,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知道他说得对。
在这种高能量的环境中,身体的代谢会加快,消耗也会增加。如果停下来,身体的热量和能量会迅速流失,很快就会撑不住。
我们只能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直径至少有上百米,高度也有几十米。穹顶上悬挂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晶体柱,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颗颗倒悬的心脏在跳动。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的菌毯,踩上去又软又滑,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菌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隐隐能看到有液体在其中流动。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空间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
不,不是树。
它的形态像树,但材质更像是某种晶体和有机物的混合体。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末端分叉成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中轻轻摆动。
树的根部深深扎入地面的菌毯中,能看到无数根细小的根系在菌毯下蠕动,像是在吸收着什么。
“这是什么?”秦娟喃喃道。
Shirley杨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能量母树。”她说,“笔记里提到过。这是筑者用来调节整个穹顶能量平衡的核心装置之一。它能吸收多余的能量,并将其转化为可供生态系统利用的形式。”
“那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能量淤积。”Shirley杨说,“这里的能量浓度太高了,母树吸收不过来。它已经被过量的能量撑到了极限,随时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棵树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整棵树的光芒骤然增强,从幽蓝色变成了刺眼的白光!树干表面的纹路开始疯狂扭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好!”Shirley杨脸色大变,“它要爆炸了!”
“跑!”老胡一把拉住秦娟,转身就往回跑!
我们四个人拼命往回跑,身后传来一阵阵越来越响的碎裂声和轰鸣声!
白光越来越亮,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冲击波从身后袭来,将我们四个人狠狠地掀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