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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音节,堵在喉咙里。

像是一块烧红、粗糙、棱角分明的铁块,死死卡在了声带与气管的交界处。林宵张着嘴,喉咙肌肉绷紧到近乎痉挛,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念,而是那音节本身的“重量”和“形态”,就仿佛与现世的语言规则格格不入,强行复述,如同要用水流去塑造岩石的棱角,用空气去锻打钢铁的纹理。

脑海里,那蝌蚪文烙印的第一个符号,正疯狂地扭动、膨胀,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催促的意念。与之共鸣的,是左手掌心“中宫”符印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灼热,和胸口铜钱那近乎咆哮的震颤。仿佛这两件“器物”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他这个“人”的环节,去扣动那关键的扳机。

而外界,那两只被暗金光芒逼退的残魄,在短暂的混乱和畏缩后,似乎适应了这光芒的强度,又开始蠢蠢欲动,灰暗的身影摇曳着,重新向光芒的边缘试探。更远处,缝隙外,更多的淡灰色影子在无声地“流淌”、“汇聚”,阴煞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这方寸之地的脆弱屏障。

没有时间了!念出来!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念出来!

林宵在心中对自己嘶吼。他闭上眼,不再试图用喉咙和声带去“模仿”那个音节,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灵魂深处,沉入那烙印的符号,沉入自身魂种与铜钱道韵交融的那一点微光之中。他不再去想“发音”,而是去“感受”那符号蕴含的“意”,去“成为”那符号所代表的、某种古老规则的“回响”!

是“定”。是“镇”。是“以此为基,不可动摇”。

模糊的意念如同闪电划过漆黑的脑海。

“呃——嗬——!”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仿佛从脏腑最深处、从骨髓缝隙里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古怪气音,猛地从林宵大张的口中爆发出来!那不是清晰的字,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用力到极限时,从喉咙深处崩裂出的、混合了血气与灵魂颤音的嘶鸣。

然而,就在这声嘶鸣响起的刹那——

“嗡!”

左手掌心的“中宫”符印,光芒骤然向内一缩,随即以更盛的亮度爆开!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力场”,以符印为中心,猛地扩散出尺许,将逼近的那两只残魄再次狠狠推开数步!林宵自身,更是感觉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眼前一黑,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痛!灵魂被撕裂般的痛!仿佛随着那一个音节的挤出,他的一小部分魂魄,也随之被抽离、燃烧,化作了启动这古老仪式的第一缕薪柴。

但有效!那音节虽然扭曲怪异,虽然几乎耗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精神,却真实地引发了“中宫”符印的共鸣,引动了铜钱深处一丝古老道韵的震荡,也在这片混乱阴煞的天地间,投下了一颗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属于“秩序”的“石子”!

第一个音节,成了。

尽管代价惨重,尽管他自己都未必清楚念了什么。

紧接着,第二个音节,那蝌蚪文烙印的第二个符号,自动在他灵魂视野中放大、亮起。形态更加扭曲,韵律更加古怪,蕴含的意念也更加艰深晦涩。不再是简单的“定”与“镇”,而是涉及到“引”,涉及到“沟”,涉及到某种极其基础的、对“气”的“引导”与“规划”。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如果那能算经验的话),林宵没有犹豫。他强忍着魂魄被持续撕扯的剧痛和眩晕,再次凝聚全部心神,不再试图理解,只是纯粹地、以自身魂种微光为笔,以那符号为模板,在灵魂层面去“临摹”,去“共振”!

“唔——咯——!”

第二个音节挤出喉咙。声音更加低沉、沙哑,像是两块锈蚀的金属在粗糙的石面上狠狠刮擦。随着这个音节的发出,林宵感觉自己的耳朵、鼻腔、甚至眼睛里,都开始有温热的液体渗出。那是魂魄过度震荡,七窍开始受创的征兆!左手掌心的符印灼热感骤然提升,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光芒却更加凝实,隐约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气旋雏形。

而周围的环境,开始有了肉眼难辨、但林宵却能清晰“感觉”到的变化。那原本如同凝固沼泽般粘稠、充满恶意的阴煞死气,随着他第二个音节的落下,似乎被这枚“秩序的石子”激起了极其微弱的“涟漪”。以他掌心符印为中心,尺许范围内的阴煞之气,不再是无序的弥漫和侵蚀,而是开始出现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被“排斥”、被“推开”的迹象。虽然范围极小,力量极弱,但这意味着,他正在以自身为原点,强行改变局部区域的“气场”属性!

第三个音节接踵而至。

这一次,符号的形态近乎一个封闭的环,带着“循环”、“往复”、“自成天地”的意韵。林宵已经无法思考,意识在剧痛和魂力疯狂流失的眩晕中沉浮,全凭一股本能和不屈的意志在支撑。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攀登一座笔直插天、光滑如镜的绝壁,每向上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都要从灵魂上剐下一层皮肉。

“呼——噜——!”

音节像是从破旧风箱最深处拉扯出来的呜咽。林宵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全靠扶着岩壁的右手和钉在地上的双腿才没有倒下。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腑灼烧的痛楚。左手掌心符印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那是他自身魂力即将枯竭、难以维系的征兆。掌心的皮肉,在符印光芒的持续灼烧和阴煞之气的反向侵蚀下,已经焦黑、开裂,传来深入骨髓的刺痛。

但咒文不能停!一旦中断,前功尽弃,反噬立至!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去捕捉灵魂中亮起的第四个、第五个符号……

第四个音节,关于“固”,关于“守”。

“哧——!”

第五个音节,关于“斥”,关于“拒”。

“嗑——!”

每念出一个音节,林宵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一大截,意识就模糊一分。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重叠,耳中的声音变得遥远而飘忽。唯有左手掌心那符印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与周围混乱气场的“对抗”与“掌控”感,以及灵魂深处那蝌蚪文咒文持续的、不容置疑的推进,像两根冰冷的钢针,死死钉住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他开始不自觉地、以一种近乎梦游般的、破碎的语调,念出后续的音节。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却奇异地维持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

“地……煞……归……”

“吾……方……寸……”

“镇……守……中……宫……”

“破……妄……存……”

断断续续的、用现世语言勉强能模拟出些许含义的词汇,混杂在更多完全无法理解的古怪音节中,从他干裂渗血的唇间流淌出来。不像是人在念咒,更像是一具即将破碎的躯壳,在无意识地复诵着某种来自荒古的、沉重的回响。

岩壁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又带着一丝渺茫希望地看着林宵。他们听不清那些古怪的音节,却能清楚地看到,林宵每“念”出一个音,他身体的颤抖就加剧一分,脸色就灰败一分,七窍渗出的血就多一分。但他掌心的那团暗金色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缓缓转动的暗金色微型气旋!那气旋散发出的、沉重的“镇守”与“排斥”意韵,让他们这些近在咫尺的普通人,都感到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块石头,但与此相对的,是那无孔不入、冻彻骨髓的阴寒死意,竟真的被这气旋散发的力场,隐隐逼退了一些!

阿牛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死死盯着林宵,恨不得自己能代替他去承受那痛苦。赵老头忘记了咳嗽,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张婶捂住了女儿的耳朵,自己却睁大了眼睛。每个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祈祷着,恐惧着,等待着这以生命为赌注的古老咒文,最终的结果。

而林宵,已经陷入了某种半昏迷的、仅凭本能驱动的状态。咒文的最后几个音节,在他口中自动流淌。他的魂中光芒黯淡到了极限,仿佛随时会熄灭。体内那缕由铜钱温养出的、微弱的内息,早已被抽取一空。全身上下,唯一还在“燃烧”的,只剩下那股不肯屈服、不肯放弃的执念,以及掌心符印与铜钱之间,那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掌控的狂暴共鸣!

当最后一个、象征着“定”、“成”、“契”的、最为沉重拗口的音节,即将从他灵魂深处升起,即将冲破他千疮百孔的喉咙时——

“轰——!”

一直静静悬浮于他灵魂视野中的、那残缺九宫图虚影,猛地大放光明!所有断续的线条,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最后的咒文音节强行贯通、连接,形成了一个虽然残缺、却浑然一体的、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古老阵图虚影!阵图核心,那“中宫”之位,与林宵左手掌心的符印、胸口的铜钱,三点辉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色光华!

与此同时,林宵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这最后一音节和阵图虚影的爆发,彻底“抽空”、“点燃”!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感觉、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峰,然后……轰然炸开!

“定——!!!”

最后一个音节,不是从他喉咙发出,而是仿佛源自他灵魂最深处、他血脉最本源、与那铜钱、与那秘典、与这片天地某种古老规则共鸣产生的、无声的惊雷!直接在他脑海中,在掌心的符印中,在胸口的铜钱中,轰然炸响!

咒文,终了。

林宵身体猛地一挺,仰起头,双眼、双耳、鼻孔、嘴角,同时飙射出数道细细的血箭!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仿佛生命最后叹息的“嗬”声,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

“林宵哥!!!”阿牛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岩壁内的死寂。

然而,就在林宵的身体即将重重摔在冰冷地面上的前一瞬——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