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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音节,那无声的灵魂惊雷,在林宵体内轰然炸开的瞬间,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凝滞了那么一瞬。

岩壁内,阿牛凄厉的尖叫还在空气中震颤。林宵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七窍喷出的血珠在幽绿篝火和暗金余晖的映照下,划出数道短暂而凄艳的弧线。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痛苦与解脱混杂的扭曲之中,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涣散,倒映着岩壁顶部的黑暗,失去了所有神采。

完了。

这是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幸存者心中,同时升起的绝望念头。林宵倒下了,以如此惨烈的、七窍流血的姿态倒下。他耗尽了所有,依然没能阻止那逼近的死亡。那掌心曾经亮起的、带来一丝微弱希望的光芒,似乎也要随着他生命的流逝而彻底熄灭。

阿牛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接住林宵倒下的身体。赵老头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死气的叹息。张婶紧紧捂住女儿的眼睛,自己的泪水却夺眶而出。绝望的冰霜,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覆盖上每一张脸,冻结每一颗刚刚泛起一丝温热的心。

然而,就在林宵的身体即将彻底触地,就在那掌心符印的光芒似乎要随着宿主生机的断绝而彻底黯淡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爆。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低沉而厚重的“嗡”鸣。

这声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林宵自身——源自他左手掌心那焦黑开裂、却依旧死死紧握的“中宫”血符,源自他紧贴胸口、同样滚烫灼人的古铜钱,更源自他灵台深处那点即将熄灭、却在最后关头被那灵魂惊雷“点燃”了某种更深层潜力的九宫魂种微光!

嗡鸣声中,林宵掌心那本已黯淡的暗金色符印,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暗金光芒!这光芒并不炽烈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沉重、凝实、仿佛拥有实质重量的感觉。它不再仅仅局限于掌心,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水银,迅速流淌、蔓延,瞬间覆盖了他整只左手,然后沿着手臂向上,在他身体表面勾勒出一道道微弱却清晰的、与那残缺九宫图形状隐约相似的暗金色纹路!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铜钱也透衣而出,悬浮于他心口上方寸许,同样散发着强烈的暗金光芒,与掌心符印、体表纹路交相辉映。铜钱核心的“中宫”浮雕,此刻清晰得如同烙印在虚空,缓缓旋转。

三者(符印、铜钱、魂种)之间,那被古老咒文强行贯通、连接的无形桥梁,在这一刻达到了共振的巅峰!

下一刻——

“呼……”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仿佛平地而起的清风,以林宵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荡开。

这风不冷,也不热,带着一种奇异的、中正平和、却又隐含沉重“镇守”意韵的气息。它吹过阿牛惊恐的脸,吹过赵老头灰败的面容,吹过张婶婆娑的泪眼,吹过岩壁内每一个绝望的幸存者。

被这风吹拂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心头那沉甸甸的、仿佛被无形之物压迫的窒息感和阴寒感,为之一轻!不是消失,而是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推开、稀释了一些。连那奄奄一息的篝火,火苗都猛地向上窜了窜,颜色恢复了更多的橙黄,带来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但这只是开始。

清风掠过众人,继续向外扩散,触碰到岩壁,触碰到地面,触碰到那两只距离林宵已不足两步、身形模糊、散发着阴寒死气的残魄。

就在清风触及残魄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两只残魄淡灰色、半透明的魂体,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猛地一震!它们那麻木重复的“挑水”和“扬场”动作骤然僵住,身形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揉捏!

“嗤嗤——!”

轻微的、仿佛水汽蒸发的声响从两只残魄身上传来。它们周身缠绕的灰暗死气,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霜,迅速消融、溃散!魂体本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透明,发出无声的、却能直接作用于生灵魂魄的、充满痛苦与茫然的尖锐嘶鸣!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柔韧却强大的“推力”,以林宵为中心爆发开来!这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某种“气场”层面的、绝对的“排斥”!

两只残魄如同两片没有重量的枯叶,被这股“推力”猛地掀飞、推开!它们翻滚着,嘶鸣着,倒飞出去数尺,直接跌出了岩壁入口的范围,重新落入外面那片被更多残魄“填满”的区域,魂体变得更加淡薄,几乎难以看清,挣扎了几下,才勉强重新“站”稳,但再也不敢,或者说,不能再向岩壁入口的方向挪动分毫,只是远远地、本能地“畏缩”着。

然而,气旋的威能并未停止。

以林宵倒下的位置为圆心,一个直径约莫一丈(三米左右)的、肉眼难辨其形、却能被清晰“感知”到的、缓慢旋转的“气旋”或者说“力场”,赫然成形!

这“气旋”并非由空气流动形成,而是由一种更加玄奥的、混乱阴煞之气被强行“规划”、“排异”后产生的、短暂而脆弱的“秩序领域”。领域之内,阴寒刺骨的死气被涤荡一空,温度回升到接近正常的程度,连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魔气味道都被大大冲淡。领域边缘,无形的“壁障”微微荡漾着暗金色的微光,散发着不容侵犯的“镇守”与“排斥”意韵。

在这个直径一丈的“气旋领域”内,暂时安全了。

而领域之外,那些原本在营地外围游荡、窥视的众多残魄,此刻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齐齐向后退散了一段距离,在距离“气旋领域”边缘数尺之外,重新形成了新的、更加稀疏的包围圈。它们依旧沉默,依旧麻木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片段,但所有残魄那空洞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散发着暗金微光的领域之上,或者说,聚焦在了领域中心、那个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身影之上。

那目光中,似乎第一次,除了茫然的死寂,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本能的“畏惧”与“困惑”。

整个岩壁凹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暗金色的、缓缓旋转的“气旋领域”散发着微光,只有篝火重新燃起、发出噼啪的轻响,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林宵倒地后,那微不可闻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喘息。

阿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惊恐,变成了极致的茫然,又迅速转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重的担忧。他看看那被逼退、不敢再靠近的残魄,看看那散发着温暖安定气息的暗金光圈,又看看光圈中心、七窍流血、面如金纸、仿佛一具破碎人偶般的林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老头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暗金光圈,枯瘦的手掌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碎石。张婶松开了捂着女儿眼睛的手,母女俩呆呆地看着光圈,看着外面那些退散的鬼影,又看看林宵,眼泪流得更凶,却带上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希望。

真实不虚的、肉眼可见的、甚至能切身感受到的“希望”,如同暗夜里骤然点燃的熊熊篝火,瞬间驱散了岩壁内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阴霾!虽然这“篝火”的中心,是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死去的年轻人,但它确确实实,挡住了外面那恐怖的亡魂之潮,为这三十七个濒死之人,撑开了一方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喘息之地!

“成…成了?林宵哥他…他真的做到了?”阿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带着哭腔问道,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恍惚之中。

苏晚晴靠坐在岩壁边,昏迷中,似乎也隐隐感应到了外界那熟悉(铜钱道韵)而又陌生(强大秩序气场)的变化。她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灰败的脸色似乎也因此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只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而岩壁外,远处山坡上,张太公那一直静静“注视”的魂影,在林宵咒文完成、气旋乍现的瞬间,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那魂影周围的灰白光晕流转加速,空洞的“目光”从营地移开,缓缓“望”向了西北方,那高悬于天的漆黑魔气漩涡方向,又缓缓移回,重新“落”在营地,落在那暗金光圈和林宵身上,久久不动,仿佛在思索,在确认着什么。

营地内,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压抑不住的、带着哽咽的庆幸低语和哭泣。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而是混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后怕,对林宵惨状的揪心,以及对这突如其来、以如此惨烈代价换来的“安全”的难以置信与感恩。

阿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抹了把脸,强压下心中的激荡,对旁边两个还在发呆的汉子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林宵哥抬到里面来!轻点!小心他的伤!”

他又看向那暗金色的光圈,有些犹豫,但咬了咬牙,试探着伸手,向光圈内探去。

手指轻易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荡漾着微光的“壁障”,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反而感觉到一股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干净”的气息。阿牛心中一喜,再不迟疑,和另外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进光圈范围,来到林宵身边。

进入光圈的瞬间,那一直萦绕不去的阴寒感和窒息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感。虽然外面依旧被无数残魄“注视”,但在这光圈之内,竟让人产生了一种短暂的、虚幻的“安全感”。

阿牛红着眼眶,和同伴一起,极其轻柔地将林宵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林宵的身体软得不像话,仿佛没有骨头,七窍的血迹已经凝固,脸色惨白中泛着金纸般的死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枚悬浮的铜钱还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稳定的暗金微光,与掌心符印的余晖遥相呼应,维持着这个救命的“气旋领域”。

“林宵哥…你挺住…你一定要挺住…”阿牛一边和林宵挪到光圈中心、最靠近篝火的位置,一边不停地低声念叨,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知道,这光圈,这暂时的安全,是林宵用命换来的。

将林宵安顿好,阿牛又连忙去看苏晚晴。苏晚晴依旧昏迷,但置身于这“气旋领域”内,受到领域内纯净温和气息的滋养,她的魂力似乎停止了继续溃散,脸色也稍微好看了那么一丝丝。阿牛稍稍松了口气,又将赵老头、张婶母女等几个最虚弱的人,也尽量挪到光圈范围内。

小小的光圈,直径仅有一丈,却成了这绝境死地中,唯一的风暴眼,唯一的诺亚方舟。

所有人都挤了进来,虽然拥挤,却没有任何人抱怨。他们贪婪地呼吸着领域内相对“干净”的空气,感受着那久违的、驱散了阴寒的暖意,看着光圈外那些虽然退开却并未远离、依旧虎视眈眈的残魄,心中充满了对林宵的感激和后怕,也充满了对这脆弱“安全”能否持久的深深忧虑。

光圈在缓缓旋转,暗金色的微光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林宵静静地躺在光圈中心,生死不知。

外面,亡魂环伺,长夜未央。

这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换来的“气旋乍现”,究竟能维持多久?而昏迷垂死的林宵,又能否熬过这可怕的反噬?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至少,在这一刻,希望的火种,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