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婉儿讥笑了一下,抬眸看向拓哉:“这么多年了,现在总算结束了。我也要过自己的生活,孩子我也照顾了这么多年。现在是时候该交给你了。”
“是你把他害死的,你不会不要他吧?这好歹也是你的种不是。”
“你要是嫌他麻烦的话,你就把他丢了?或者随便你怎么样。”
“你应该让他受到香火供奉,而不是跟着我待在牢里。”拓哉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身体剧烈挣扎。
“他好歹也是个念想,婉儿。你不能这么对我们的孩子。”
却被身旁的侍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又被他狠狠利用的女人,心如刀绞。
皇甫婉儿站在原地,黑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可那双眸子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积压多年的恨意与悲凉在眼底翻涌。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拓哉的心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始终未散。
“狠?比起你对我做的一切,这点狠,又算得了什么?”
皇甫婉儿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当年你假意接近我,骗走我的真心,利用我皇甫家的势力,为脚盆鸡传递情报,害我从天之骄女沦为人人唾骂,你毁了我的一生,如今我不过是让你吃点苦,何来狠心一说?”
皇甫婉儿目光落在拓哉怀里的坛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开心:“你说这是念想?于我而言,这是你犯下的罪孽,是你永远洗不清的血债。你带着他,去那暗无天日的牢里,日夜忏悔吧,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摆脱这份罪孽,别想忘记。是你亲手害死自己的亲骨肉。”
拓哉彻底崩溃了,怀里的坛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拓哉瘫软在车边,泪水混合着绝望滑落,死死用另一只手抱着坛子,嘴里喃喃自语,全是对孩子的愧疚,对皇甫婉儿的哀求,可那些话语,在皇甫婉儿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带走!”段司钰声音冰冷。
士兵们闻言强行将瘫软的拓哉拖上车,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道枷锁,彻底锁住了拓哉的余生。
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拓哉趴在车窗边,死死盯着皇甫婉儿的背影,眼里满是悔恨与不甘。
可终究,只能随着囚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
直到囚车彻底没了踪影,皇甫婉儿才缓缓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路口。
紧绷的身躯瞬间垮了下来,眼眶猛地泛红,泪水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抬手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那段被欺骗的过往,因为那个早夭的孩子,因为她亲手斩断的最后一丝情分。
她何尝不疼,何尝不苦,可国仇家恨在前,儿女情长早已被碾碎,她是皇甫家的女儿,是华国公民,面对叛国通敌的仇人,她别无选择,只能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了结一切,为自己,为家国,讨回公道。
段司钰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把孩子骨灰给他干嘛?他这种人根本不配。”
皇甫婉儿闻言伸手擦掉眼泪,眼底哪还有半分难过,只剩一片冷冽清明。
“谁说那是我的孩子?那里面,不过是装了一只死了的猫。我皇甫婉儿的孩子,怎么可能交到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手里。那样岂不是脏了孩子的眼!”
段司钰整个人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皇甫婉儿。没想到她居然留了后手。
皇甫婉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他让我不好过,我也要让他不好过。他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那个坛子里到底是什么。”
军区大院里,江清月听着几只鸟现场情况实时报道。笑着捧着肚子一抽一抽。
“死猫……亏她想得出来,哈哈哈哈……这种人真是活该!”
警卫员看着她对着一群鸟笑得前仰后合,只当是自家首长心情格外好,恭敬地行了个礼,默默退了开去。
江清月收敛了些笑意,眼底却依旧亮得惊人:“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段司钰回到军区,直接就把本子扔给了顾军长。转身就要准备回家。
顾军长刚准备翻开看看,却见段司钰要离开。连忙把人叫住:“干什么?你不去把人抓了,把本子丢给我干嘛?”
“我好歹也是个军长,总不能什么事都我一个人干吧?”
段司钰脚步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再说了,先前苏市闹洪灾。我在前线守了三四个月,没休息一天。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往死里使唤的。”
“你手底下又不是没有能干的人,干嘛非得逮着我一个人薅?”
顾军长被他这副摆明了要撂挑子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收起几分玩笑:“你小子少在这儿卖惨,整个军区谁不知道你段司钰能打能扛,办起事来最稳妥?”
段司钰扯了扯军帽檐,语气没松:“稳妥也不是这么用的。军长,您这是把我当万能钥匙,哪儿都想塞。”
“少贫嘴。”顾军长脸色微正,却还是松了口:“行,知道你前段时间辛苦,这事我让别人去办。但这本子里的东西关系重大,你好歹留个底,跟我说说情况。”
段司钰这才勉强停住脚步,侧身靠着门框,一身军装挺拔利落,语气却透着股懒怠:“情况都写在里面了,人证物证线索一条不少,您照着抓人就行,不用我多费口舌。”
“你啊……”顾军长无奈摇头,看着他这副归心似箭的模样,哪还猜不到心思,“急着回家见人?”
段司钰没否认,喉间轻应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下袖口。
苏市洪灾那几个月,他泡在水里、守在堤上,心里念的全是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如今任务了结,案子交差,他半刻都不想多待在军区。
顾军长摆了摆手,终是松口放人:“行了行了,滚吧。记得好好休整,别回头又被我抓壮丁。”
段司钰闻言半点不耽搁,利落行了个军礼,声音清亮:“是!”
话音落,人已经大步踏出办公室,军装衣角带起一阵风,直奔着家的方向去,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顾军长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翻开桌上的本子,越看神色越凝重,低声自语:“这小子,倒是总能把事办得滴水不漏。”